穆青染难得勾起唇角,目光饶有兴致,与之前的清冷寡淡判若两人。

    孙翔面上先是错愕,随后是不合时宜的惊艳。

    就好像知道面前是一条美人蛇后,体内血液反而更加沸腾,不由自主就想要将自己的血液献祭出去。

    但很快,孙翔又恢复理智,藏起眼底的灼热。

    “孙总这是求人的态度么?”穆青染声线中多了一丝冷意。

    孙翔咬咬牙,后退一些,身子躬成成九十度,“求穆总大人不记小人过。”

    “求人是不是也要有一些交换的筹码?否则我为什么要接受?”穆青染问。

    孙翔还没来得及开口,面前的人又说道:“可是怎么办呢?孙总这样的姿色,我丝毫提不起兴趣。□□不值钱,孙总还能拿什么跟我作为交换?”

    孙翔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诧,难以置信。

    穆青染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像是看一只关在笼子里踩着滚轮无用奔跑的小仓鼠。

    孙翔双手攥拳,下了很大决心似的,闭上眼睛。

    随即低头跪下,伏在地上,“求穆总放我一马。”

    他就不信这个女人当真铁石心肠,把事情做绝。

    禾沐那里他不是不想去,而是不敢去,毕竟他们此前素无恩怨,禾沐做的事也没有摆在明面上,若是他贸然找上门,说不定反而会把人惹恼。

    他只能来找引起他们结下梁子的穆青染。

    穆青染盯孙翔半晌,嗤笑一声,“我看你未免把自己的膝盖看得太重了。”

    说罢,拿起遥控器,抬手按开办公室的帘子。

    办公室里的画面一览无余,外面正在工作的员工陆续在同事的提醒下转移注意力。

    一道道目光透过玻璃墙射进来。

    孙翔陡然睁大眼睛,胸腔剧烈起伏,羞恼的赤红色从脖子升到全脸,额上暴出青筋。

    穆青染薄唇轻启:“我送孙总四个字,以牙还牙,孙总记好了。”

    “算你狠!”孙翔爬起来,双脚似是被灌了铅,有千斤重,十分艰难才走出办公室的门,穿过长长的办公区域。

    他感觉每个人的目光都充满鄙夷,周遭的窃窃私语,都是在嘲笑他,羞辱他。

    他从未受过如此屈辱。

    禾沐站在拐角,看到玻璃墙里穆青染笔挺而立,眉目清冷,一如她小时候仰望着的模样。

    她忍不住开始怀疑,如果那天她没有出现,穆青染到底会不会成为孙翔的情妇。

    可是,没有如果。

    穆青染也不会告诉她。

    这个问题,注定得不到答案。

    *

    禾沐坐在黑色皮质转椅上,面向窗外,望着远处纵横交错的立交桥,目光涣散;手里握有一根圆珠笔,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按着笔尾。

    静谧的办公室里,按笔声“咔哒……咔哒……”响着,像时钟的摆锤,陪伴着流逝的时间。

    五年过得很快,有些事就好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但有些事,还是因为久远的时间,记不真切了。

    和穆青染的第一次接吻是什么时候?当时穆青染又是怎样的反应?

    禾沐绞尽脑汁,努力在记忆中还原当时的场景。

    夏天的尾巴,整个城市憋着一场雨似的,像个蒸笼,风都是热的,空气并不舒爽,但缭绕在鼻尖的桂花香气很好闻。

    她站在a大的研究生宿舍楼下,身后藏着精心准备的礼物,是一块瑞士著名奢侈品牌的限量款的女士腕表,背后刻着穆青染和她的首字母缩写,还有一串forever,那是她的私心。

    那天,是穆青染的生日。

    她想给姐姐庆祝生日,可是姐姐说她很忙,不需要。后面的消息没有再回,应该是去做自己的事了。

    进入大学的她,开始学会懂事,得不到穆青染的回复,就真的不敢一遍又一遍打扰,只会傻傻等着,等姐姐有那么一点点空闲,才敢小心翼翼地挤进去,贪恋那么一会会儿待在姐姐身边的时光。

    每回生日,姐姐看到蛋糕和生日礼物从来都不会像她那样高兴得跳起来,反而还会皱眉头,大概是真的不喜欢过生日。

    所以她放弃了蛋糕,但还是想着能把早就准备好的生日礼物亲手交到姐姐手上。

    她忐忑又期待,忐忑姐姐看到手表背后的字母会发现她的小心思,却又期待着姐姐能发现她喜欢她,很喜欢,很喜欢。

    宿舍进进出出,她怕穆青染看不到她,特意站在门口最显眼的地方。许多学姐都认识她,笑着跟她打招呼。

    从傍晚时分等到月上眉梢,她屁股都在水泥台阶上坐疼了,才终于看到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

    禾三木:别怀疑,我是攻,我超a。

    围观群众:真的很难不怀疑。

    冬至快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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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姐姐!”

    虽然灯光很暗,但禾沐远远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就认出那是穆青染,能把简单的黑色短袖穿得那么令人心动,也不会有别人了。

    禾沐唇角几乎要咧到耳朵根,蹦蹦跳跳地跑过去,像只见到主人的小萨摩耶。

    穆青染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语气有些无奈:“我不是说很忙,让你别来。”

    禾沐顾不上回答,迫不及待地双手递出礼物,“穆青染,生日快乐。”

    她突然很想叫穆青染的名字,想快点长大站在她身边。

    穆青染看到礼物袋子,目光微沉,“我说过不需要礼物。”

    禾沐没想到穆青染会是这个反应,整个人都僵住,立刻将双手背到身后,豆大的泪珠从眼眶滑落。

    从小到大,没有人能拒绝她的眼泪,她能敏感地察觉出只要她一哭,跟她在一起的人都会放软声音,满眼爱怜。

    唯独穆青染不会。

    渐渐的,她便再也不敢在穆青染面前掉眼泪。她不想被讨厌。

    可不知怎么的,眼泪还是自己不听话地跑出来了。

    “对不起。”禾沐吸吸鼻子,背过身去,无措地用手背抹眼泪。

    穆青染显然没有安慰人的经验,眉头蹙得更紧,半晌,扯扯禾沐紧紧攥在手里的纸袋拉绳,拿在手里。

    这算是,接受了礼物。

    对方打开一条缝隙,禾沐的欢喜与委屈都瞬间涌上心头,眼泪掉得更厉害,肩膀忍不住颤动。

    穆青染绕到禾沐正面,“别哭了。”语气有所放软,但也不像是哄人。

    禾沐低着头,眼眶泛红,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像初晨花苞上凝着露水。

    这一天索性也不会更差了,她鼓起勇气,小心翼翼抬起眼睫,紧密注意穆青染的脸色,“如果我不哭的话,姐姐可不可以给我一个奖励?”

    少女鼻音浓重,听着就让人心脏发颤。

    穆青染沉默片刻,点头。

    这还是姐姐第一次因为她哭而有所纵容,巨大的惊喜几乎将她淹没。

    禾沐手心沁出一层汗,紧紧攥住短裤边,不敢看姐姐的眼睛,“你……能不能先闭一下眼睛?”

    穆青染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合眼。

    禾沐咬住下唇,直到吃痛,才松开牙齿。漆黑的瞳仁在眼眶中四处转动,像只不安的小鹿。

    女孩子之间,哪怕是亲一下脸,也没什么吧。如果被讨厌,说是妹妹对姐姐的亲昵,会被相信吧。

    恐惧最终没有敌过欲望,她颤抖着呼吸,一点一点靠近。

    明明只是想轻轻亲一下脸,但不知怎么就鬼迷心窍,碰到了姐姐的唇角。

    她害怕极了,怕姐姐会厌恶她,可是姐姐没有立刻推开。

    于是她胆子大了一点,探出舌尖,进入了那片令她颤栗又兴奋的领地。

    姐姐还是没有推开她。

    此刻,她竟觉得天黑才等到姐姐是上天送给她的小幸运。

    宿舍楼下只有香气扑鼻的桂花树和光晕暗淡老路灯,她可以放肆地攫取姐姐口中的甘甜,没有人打扰。

    ……

    从那时起,她就默认她们是恋人关系。

    可穆青染好像只是没有拒绝她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