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年纪越大,心也越软。希望自己能多积些福福,留给儿孙后代。

    更希望他们能彼此搀扶。

    只是照现在的情形来看,唯有一人全盘取胜,才能彻底平息这场战火。

    禾谨舟走过去,道:“我们三个,小沐最像爷爷。”总是心怀悲悯。

    禾老爷子笑笑:“把她交给你,爷爷也算放心。”

    孙子辈里,他亦是最喜欢小孙女。却也因此,才不能表现出偏袒。

    人说虎毒不食子,殊不知,兽有时候比人讲情义。

    *

    -禾宅-

    禾谨怀走进父亲书房,心中忐忑,不知此时叫他来,是不是为禾丰科技的事。

    “儿子看起来脸色不好,是公司的事太忙?”禾承忠问。

    “是最近家里孩子闹腾,没睡好。”禾谨怀答。

    禾承忠笑道:“我是你爸,有什么困难不能跟我说的?”

    禾谨怀怔了一下,说:“要是真遇到什么困难,儿子肯定第一个找您。”

    即便是亲父子,他也不敢就这样真的信了父亲的话。

    小时候,他在学校被人戏弄,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满裤子水,同学都嘲笑他尿裤子。

    父亲知道后,非但没有替他出头,还骂他蠢,给禾家丢人。

    后来,他打了那个戏弄他的同学,却又被父亲当众责打。

    只因那个同学是一个科研组长的儿子,那个组长带领的团队正在攻克一个很重要的项目难关。

    他不过是父亲收拢人心的一个工具。

    虽然父亲后来也替他出了气,但那时候他就知道何为过河拆桥。

    人,靠不得别人,只能自己为自己谋划。

    禾承忠摇摇头,“看来是我这个爸爸当得太失败,所以有什么大事儿子都不敢跟我商量。”

    禾谨怀手指无意识地在袖口摩挲,揣测父亲这句话的含义。

    禾承忠满面慈爱:“咱们毕竟是亲父子,即便你用一些非常手段,爸爸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禾丰科技的事我不是不知道,是我始终相信你会处理好。”

    禾谨怀不由紧张,清清喉咙,说:“是儿子一时看人走眼。”这种时刻,他只能将罪责全都推给邱仁。

    现下,虽禾丰科技股价的暗箱操作还未披露,但银监局和证监局同时查到南城的那家子公司,这回,邱仁无论如何也是保不住了。

    禾承忠道:“一时走眼不要紧,惹火上身可就麻烦了。人只要能开口,就免不得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一副很相信儿子的模样。

    禾谨怀暗忖,难道父亲这是示意他要斩草除根?

    送钱、送女人这些事他尚可做得出来,让人永远开不了口……

    禾谨怀拿起桌上已经冷掉的茶,润了润嗓子。

    “把我也拉下水,对他没好处的。”禾谨怀道。

    禾承忠直言:“爸爸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从来都是向着你的。你要让爸爸更放心一些才行啊。”

    禾谨怀扯扯嘴角,“是。”

    “虎父无犬子,不要让我失望。”禾承忠道。

    “家里两个孩子闹腾,我就先回了。”禾谨怀站起来,忘记告辞就打开门走出去。

    他清楚父亲话里的暗示,往后会不会支持他,要看这次他处理得是否让他满意。

    他得好好想想。

    禾承忠从未打算这个年纪就退休,但在任太久,难免会招致口舌。一旦有何决策失误,人家就会说你廉颇老矣。

    董事会早就不再是唯他马首是瞻,再这样下去,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女儿架空。

    与其如此,倒不如先发制人。

    比起大女儿,儿子虽没那么成器,却也听话些。

    邱仁,他可以帮着处理。但唯有儿子亲自出手,他们才能真正算作是一条船上的人。

    *

    年后,km有两件重要的大事。

    其一,是每个员工邮箱里都收到股权认购方案。根据在职年限和过往业绩,可认购的比例不同。价格很低也不是强制性的,不过,聪明一点的员工必定会买下最大额度。

    其二,是持续三个月的客户经理竞赛年前落下帷幕,如今,正式结果出炉。

    郑烨虽是新入职的人,但在竞赛中,其他老员工也对他的能力心服口服。

    付晨没能竞争成功,却也有意外之喜。

    人事调动下来,她同样升为与客户经理同职级的交付经理,带领一个单独的团队,作为强有力的执行保障。

    茶水间遇到,郑烨走向付晨,笑道:“我就说你很优秀,以后咱们终于是战友,不是对手了。”

    “你也很优秀。”付晨皮笑肉不笑,“现在跟我吹彩虹屁,可有炫耀的嫌疑。”

    “那你可冤枉我了,我这是从骨子里透出的欣赏。”郑烨眉眼微弯,眼神没有作假。

    “我是不是进来的不是时候?”禾沐笑眯眯地走进来,“情人节好像快到了。”

    “禾总。”付晨眸子一下亮起来。

    自上回禾总安慰完她,她想了很多,一次失败的确不能说明什么,能遇到这样一个好的伯乐,她更该付出加倍的努力。

    郑烨有些吃醋似的,说道:“禾总一出现,我们这些小虾米就彻底没有存在感喽!”

    付晨瞪郑烨一眼,“怎么跟老板说话呢?”

    “是我没大没小。”郑烨朝禾沐鞠躬,“我现在就去当牛做马,好好赔罪。”

    说罢,从茶水间出去。

    禾沐边接咖啡边问:“休息好了吗?”

    付晨知道禾总问的是过年这段时间,回答说:“马儿已经吃饱草,随时准备冲了!”

    禾沐笑着说:“这就对了,心态好比什么都重要。”

    付晨满眼真诚:“谢谢禾总。”

    如果不是年前跟她说那些话,兴许一整个年她都会在自责与懊悔中度过。

    不仅自己难受,家里人也得跟着难受。

    就如禾总说的,心态不一样,对每件事的看法也就不一样。

    以前的她,竞争失败后还被提拔,一定会认为那是自己不该得的。

    但现在,她心里想的只有不辜负那份赏识。

    能遇到这样的老板,说不定都透支了下辈子的运气。

    禾沐竖起大拇指,俏皮地晃了晃,“好好加油。”

    “嗯!”付晨元气满满地点一下头。

    禾沐本来该回到自己办公室工作,但拿着杯子走啊走,就走到另一个办公室。

    “叩叩叩。”

    “请进。”

    门打开,穆青染抬头,“禾总,什么事?”

    禾沐反手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下礼拜就要投标了,穆总有信心吗?”

    一同参加市政招标的那几个公司,穆青染都很熟悉,论实力km绝不可能输,只是,并不是谁都会规规矩矩。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穆青染知道禾沐不可能是专门为了问这个问题才来的。

    “禾总有信心,我就有信心。”她答。

    “穆总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我应该奖励你。”禾沐喝了一口杯子里的咖啡,上唇沾上白色的奶沫。

    她喜欢黑咖啡,方才特意加的奶。

    穆青染懂了她的奖励是什么。

    但办公室里的帘子没有拉上,穆青染无法接收这个奖励。

    现在拉帘子,又未免太奇怪。

    毕竟全公司都知道她们两个的关系。

    穆青染合上电脑,盯着禾沐的唇,好半晌,开口:“这是奖励,不是惩罚?”

    “怎么,穆总饥不可耐了吗?”禾沐手撑在桌面上,微微俯身,“我看起来是不是很美味?”

    穆青染哑然失笑。

    小孩怎么越来越自恋了?

    “笑什么?”禾沐很不满。

    “笑妹妹可爱。”穆青染说。

    “你干嘛突然叫得这么奇怪?”禾沐双眼微瞪,“不要叫我妹妹,我也不要可爱。”

    “我还要工作。”穆青染提醒。

    “我重要还是工作重要?”禾沐把领口往下拉了拉,指尖抚上锁骨,“穆总想清楚再答。”

    穆青染用指节敲敲桌面,“禾总想让其他人看到你上班时间在这里勾引老板?”

    “这个角度只有你看得见。”禾沐勾唇,“大老板觉得我真是傻妹妹吗?”

    穆青染倏然庆幸禾沐无意引诱别人,否则哪有人能逃得过。

    以前是不是对她关注太少,还是这些年小孩才真正熟透。

    “把衣服穿好。”穆青染一脸正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