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理事看过来,冷哼道:“你这意思是我不给你这个机会,就是心眼儿小,不愿意提携晚辈了?”

    “老白你这年纪越大,脾气怎么还越大了呢?”黄理事又扶扶镜框。

    他身材肥圆,脸上总是出油,镜框总是往下滑。

    白理事眯起眼睛,“小姑娘是不是许诺给你什么好处,才让你这样殷勤?还是你看上人家了?”

    言语一点不留情面。

    黄理事也不生气,肥厚的嘴唇咧出个笑,“净喜欢开玩笑,我是没什么,人家小姑娘的颜面搁哪儿去呢?”

    他与白理事年纪相仿,是平辈,说话也随意些。

    禾老爷子出声:“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让我那宝贝孙女知道你们欺负她媳妇儿,要跟我这个爷爷发脾气的。”

    白理事皱眉:“禾老刚刚说什么?”

    禾老爷子笑着说:“小白你那耳朵不是挺好的么?”

    白理事道:“真是荒天下之大谬!孩子不懂事,禾老也跟着瞎胡闹?这样上不得台面——”

    “白理事!”禾老爷子沉声制止,“禾家的事,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插嘴!”

    黄理事赶忙出来打圆场:“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当长辈的,就不要管那么多啦。”

    白理事还想说什么,穆青染率先开口:“我听说鼎山的规矩是理事投票,既然如此,不如咱们用结果说话。”

    岳老爷子眼皮轻掀,敢在这么多老家伙面前这样表现,小姑娘胆子倒是不小。

    白理事冷笑一声,看着旁边几个平辈的理事说:“我决计不会同意,就看看你们谁不长眼!”

    黄理事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心下思索值不值得为一个小姑娘得罪白理事。

    白家百年基业,关系网纵横交错,但再怎么样,白理事年纪摆在那里,白家后人也没有特别有出息的。

    姓穆的小姑娘往后说不定大有可为。

    两下思量,黄理事先转头问旁边的人:“老曲,你怎么看?”

    “我认为穆总年轻有为,假以时日,说不定比我们这帮老家伙还厉害。”

    这是赞成了。

    白理事难以置信,眼眶似乎都撑大一圈,“老曲你……”

    曲理事淡笑道:“自古商人都逐利,我没道理把钱拒之门外啊。”

    禾老爷子指尖轻叩座椅的木扶手。

    姓穆的小丫头还真有几分能耐,曲理事长得仙风道骨的,实则比谁都重利,也不知他们达成什么交易。

    黄理事听老曲表了态,又转向下一位理事。

    只要岳会长不反对,不出意外,小姑娘这门算是进来了。

    他最后一个发表意见,或许可以既不得罪白理事,也能顺水推舟送个人情。

    穆青染感觉手机在震,低头看一眼,是张风。

    这种时刻,无论如何也不该接电话。

    可是……

    她指尖落在红色的挂断按钮上方,犹豫片刻,没有按下去,跟在座的人道了声抱歉,起身出去。

    禾沐的司机轻易不会给她打电话,她担心是禾沐出什么事。

    电话接通,那边立刻传来一个焦急的男声:“小姐她被绑架了。”

    “说清楚一点!”

    张风:“动手的是一群雇佣兵,很利落,没有追踪到位置。”

    穆青染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说:“知不知道是什么人做的?”

    张风:“对方只留了话说要‘千山’。”

    “我现在就去机场,有什么消息立刻通知我。”穆青染挂断电话,又拨禾沐的号码,关机。

    她捏着手机在外面调整好呼吸,才重新回到刚刚的房间。

    “抱歉各位,我有急事要处理,下次再谈吧。”穆青染站在桌边,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

    但禾老爷子看到,小丫头指尖在颤。

    白理事借机发挥,怒目圆瞪:“我们这群老头子是不是越来越没威望了?!还没进来,态度就这样嚣张,以后是不是你说了算啊?!”

    “改天一定赔罪。”穆青染不想纠缠。

    “千山”是km的的核心数据库,那些人是冲着她来的。

    哪怕什么都不要了,禾沐也不能有事。

    穆青染正要出去,便听到禾老爷子沉稳的声音:“等等。”

    穆青染与禾老爷子视线相对,看到他眼中的笑意。

    “我一把年纪,也该交棒了。”禾老爷子敲敲自己面前的桌子,“我希望这个位置,由穆青染来坐。”

    穆青染恍然大悟,刚刚,是试探。

    自己亲身遭遇危险,她也不会这么慌乱。

    但哪怕禾沐有那么一点点出事的可能,她都会方寸大失。

    幸好……幸好。

    穆青染心口的石头落地,冰的发麻的指尖渐渐恢复知觉。

    白理事惊得站起来:“禾老!你这是疯了!”

    禾老爷子看向主座上的人,“老岳觉得呢?行,还是不行?”

    比起深不可测的禾老,换个小丫头进来,岳老爷子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老禾既然想休息了,咱们也该体恤。”岳老爷子当即拍板,“选个日子,就这么办吧。”

    “疯了!都疯了!”白理事气得夺门而出。

    他无论如何都不能理解这些疯子的想法。

    *

    离开鼎山。

    “老头我今天送你这份大礼,是希望你能好好待小沐。”禾老爷子眼神认真,不似作假。

    小沐说起这丫头的模样,像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一辈子,偏偏就要栽在一个坑里。

    也不知道她奶奶在天上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混个一官半职,能不能保佑孙女,平安无忧。

    穆青染眸中闪过疑惑。

    禾老爷子指着车窗外的山峰,慢悠悠地说:“站在更高的山峰上,就会发现原来挡在前路上的小山丘是多么不值一提。不要被一时的魔障迷住双眼,才能成就大事业。”

    “禾氏集团迟早会交到下一代手上,兄弟姐妹互相扶持,才能走得更久,穆总觉得呢?”

    穆青染眼瞳微动。

    禾老爷子,或许什么都知道,才会给她这个理事之位。

    希望她点到即止。

    “禾老的意思,我明白了。”穆青染说。

    禾老爷子双手叠在一起,放在身前。

    商场浮沉几十年,他如何看不出来。

    即便今天穆青染进不了鼎山的门,有朝一日,也终会掀起一片风浪。

    倒不如他来卖这个人情,给孙辈铺一条路。

    通过今日的试探,他看得明白,穆青染可以为了小沐放弃一手打下的江山。

    想必,以后也不至于赶尽杀绝。

    穆青染拿出手机,给禾沐发了条信息。

    [手机怎么关机了?]

    她不知道禾沐有没有配合这次的试探,但直觉告诉她,没有。

    禾老爷子余光瞄了眼旁边的人,说:“小沐不知道我试你的事。”聪明一点,就该知道不要多嘴。

    穆青染收起手机,回道:“我不会告诉她。”

    禾老爷子满意一笑。

    他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一个眼神一个暗示,便无需多言。

    *

    禾承忠在书房气得直摔东西,桌上的摆件碎落一地。

    他进金鼎俱乐部十几年,如今也只是一个普通成员,本以为父亲退下来,那个位子就是他的。

    却没想到,父亲竟会将自己的理事席交给一个小丫头。

    还是一个从自己家出去的小丫头!

    也不知那穆青染到底给父亲吃了什么迷魂散,才让他老糊涂了!

    早知今日,当初就应该……

    这时,来了通电话,是禾谨怀的。

    “什么事?”禾承忠声音很沉,带着未消去的怒意。

    ——“爸,你不是答应带我进金鼎俱乐部的?咱们什么时候……”

    “没出息的东西!你要是长进点,理事的位置怎么会轮到一个外姓人!”禾承忠脸红气粗,拿起一个杯子扔出去。

    禾谨怀听到电话里传来玻璃摔碎的声音,意识到现在不是跟父亲说话的好时机,怂怂道:“爸,我想起来有个会要开,先挂了。”

    禾承忠胸口起伏,抬手就想摔手机。

    但理智拉住他。

    来日方长,他就不信一个小丫头能翻出多大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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