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我旁边的几个女生围在一起,对打篮球的男生没有什么兴趣,而是在自顾自聊天。这也不能怪我听见,主要她们好像也没有想要避着我,讲的很大声。

    为首的是我们班的班长,我记得叫何月彤。她正在给大家……看手相。

    “右手!右手!”她强调了好几遍,然后说,“好,这个是事业线,这个是爱情线……这个是生命线……”

    接下来讲的快而轻了,我没有听清,接受诊断的女生惊呼:“好准啊!好准!我现在这个男朋友是不是也……”

    过了会大家挨个被诊断完毕,何月彤好像很无聊,于是把目标转向了我。

    “岑筱,过来看手相!”她亲切呼唤。

    突然被点名,我吓了一跳,但其实偷听了半天也很感兴趣,就立刻把手伸过去了。

    她捏着我的手对光看了半天,好像在地图寻找终点站。最后,很干脆吐出一句:“爱情多有坎坷,但长寿。”

    我把手揣回了衣兜,没一个是我爱听的。

    我坐回原位,继续寻找魏丞禹的身影,就见他正在与一个男生胶着着,那人双手抱球欲寻找机会投篮,魏丞禹展开双臂正在严密防守。

    电光火石间,那个男生跃起又落下,肘部重重打到了魏丞禹的鼻梁。

    这半边的球场仍在激烈的角逐,那半边我看见魏丞禹捂住了鼻子。

    我“蹭”一下站了起来,狂奔而去,心跳的很快,感觉那一肘也碰到了我的软肋。

    等我到的时候魏丞禹的手已经捂不住血,从指缝溢出来。

    那个碰到他的男生挠着头道歉:“哎我草对不住……我带你去医务室?”

    我热血上头,简直想动手:“你怎么这样打球!”

    他看我:“妈的你谁?”

    很想说我是你爹,但我只是魏丞禹的朋友。回过头发现魏丞禹在我身后已经皱眉睁不开眼,一片红色,不得耽搁那一定很痛,我跟着也很难受着急:“我带你去医务室。”

    一路上我扶着他,魏丞禹微仰着头,鼻血像喷泉止不住,洇染了胸前一片。

    这时候觉得魏丞禹长那么大个为什么也很脆弱,碰一下就跟水龙头开闸。唉,唉!

    在走廊上他瓮声瓮气:“感觉我鼻子断了。”

    我说:“你别说话了!”他就闭嘴了。

    到了医务室老师也跟着被吓一跳,毕竟流鼻血的人很多,但流得如此汹涌的实属罕见。

    “诶对,头抬起来点……”老师手里拿着棉花抬着魏丞禹的下巴,棉球很快被血洇湿。连老师的语气都有点急切,“快快。”和我说,“再拿两个棉花球来。”

    我回头去找,再递给老师,她倒笑了:“慌什么。手都抖了。”

    她一边喃喃一边手上动作不停歇:“不用慌的……止得住的……慢慢来……”最后不知道是说给我们俩听,还是在安慰自己。

    等止完,老师去旁边的水池洗手,边嘱咐:“我建议你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鼻梁骨有没有什么问题。喏最近的,打个车过去,十来分钟,门诊来得及的。”

    回教室的路上魏丞禹抖了抖半湿的衣襟,说:“妈的这也太丑了,影响我形象。”

    “还是挺帅的。”我撒谎不打草稿,就是血迹乍一见有些触目惊心。

    我又说:“我陪你去医院吧。”

    他就笑我:“你那么紧张干嘛?”

    因为很喜欢你。我在心里接,但嘴上自然不能这么说。

    魏丞禹去找刘育华请假了,我背好书包在他们班的教室等他。体育课才上了第一节 ,现在正好打铃,还可以听见操场上球撞击塑胶地面的声音和人的兴奋叫声。

    魏丞禹的桌上还是乱七八糟,有打开倒扣着的英语考纲,很多张被打了好多红叉的卷子,书包挂在桌子旁边,吊着那只小企鹅。

    教室里没有开灯很晦暗,只有我是活人坐在他桌子的一角,半边脸被印上斜阳,听见外面喊“好球!”,然后是一阵不太明显的脚步声。

    我回头望过去,看到魏丞禹路过走廊的窗子,透过玻璃往里看了我一眼,再从后门缓慢走了进来。

    走来的时候鼻子上塞着两坨棉花,外套上有干涸的血迹,微张着嘴,好傻。

    我打量着,产生坏心眼,手伸过去捏住他嘴唇,边笑边说:“这样是不是就不能呼吸了?”

    他抓住我的手腕,看了我一眼。

    我觉得那个眼神很古怪,问:“怎么了?”又下意识松开手,是我做的太过了吗?

    魏丞禹很木讷地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说:“没……没什么。”

    我与他坐车去了最近的医院,真的去了也什么都没干,唯独当了跟屁虫。魏丞禹去挂号去拍片,我跟着走来走去。医生看完片说没什么大碍,就是这两天鼻梁应该会肿,可以适当冰敷一下缓解。

    回家的车上,魏丞禹把包抱在怀里,看窗外的风景,手里不断在捏那只小企鹅。

    我偷看他此刻不太英俊的侧脸,不料几秒后他仿佛受感应偏过了头,与我四目相对。

    我一下很心虚,只得移开目光看他手里的企鹅,指责道:“你别老捏魏筱筱。”

    他愣住,然后短促了笑了下,松开了手。

    作者有话说:

    魏丞禹闷着鼻子一路往回走,走廊上安静无人,他透过窗子往教室里看,就看到岑筱独自安静地坐在那里,只能看见一个侧脸,发尾被斜阳染成金色,然后心有灵犀版般突然转头看了过来,看到是他就笑了一下。

    这一刻,他突然感受到了真实的心动。

    ps.经过评论区同学的友情指正,正确的止鼻血办法不应该仰头,会有呛到的风险。不过因为时代设定是前几年,就还是按照老办法来了,请大家勿模仿[点烟.jpg]

    第33章 躲

    第二天早上,我去学校的路上拐去便利店买了冰可乐,到学校的时候先去魏丞禹他们班绕了一圈。童铭在座位上背单词,魏丞禹还没来,桌上放了两张空的试卷。

    我把冰可乐放上,此地无银三百两:“他鼻子破了,给他冰敷。”

    童铭点点头:“你放那就成。”

    中午我照例等待十五分钟,再去找魏丞禹去食堂吃中饭,准备顺便关心一下他的伤势。

    我去的很准时,班里大部分人还坐着在整理试卷或摘眼镜,童铭旁边的位子却已经空了。

    包在,说明是来了。

    我挪过去,小声问:“童铭,魏丞禹呢?”

    童铭摸着鼻子说:“他……去问数学老师题目了,叫你别等他,放学也先走。”

    这是本人自进高中来第一次一个人去食堂吃饭。真的实践了,发现也没有想象中艰巨,打完饭在角落找了个位子坐下,根本没有人注意我,和初中一个人在教室最后一排吃盒饭是类似的。

    魏丞禹是要好好学习了吗?我揣测。那非要这时候去老师办公室干什么,老师不也要吃饭,他才是缺心眼吧。

    远处楼梯下来了几个老师,说说笑笑,我扫了几眼,看到了刘育华。

    啊,数学老师也来吃饭了,那魏丞禹问谁题目啊。

    我用了两天的时间确认,魏丞禹应该是有意识在避开我。中午不见,放学也不见。而每次童铭则都要摸着他的鼻子,对我说魏丞禹有事,让我不要等。

    夜里我坐在书桌前摊着日记本,记下今天的日期,后天是周五,就是我的生日。

    我写:“今天又没有见到你,感觉你在躲我。”

    “你”当然就是魏丞禹。我用了第二人称,很变态的写法。好在魏丞禹也不会知道,写下来也就是我自我陶醉。

    我又写:“是你还是受不了同性恋了嘛。”

    写下同性恋三个字的时候,我凝视良久,看方正的三个汉字挤在一起,连成不好的寓意。心情却意外很平静,感觉是冥冥中注定,因为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第二天下课,陆河让我去她办公室一次,正好路过魏丞禹班。虽然被喊去办公室很紧张,但我必不会放过顺路的珍贵偷窥机会。

    我抱着全班的默写本,跟在陆河身后,透过窗看到魏丞禹坐在座位上,背对着我,童铭的座位前排坐着王雪滨,他在听王雪滨说话。

    我扭过头装作没看见,但看见了。

    魏丞禹是喜欢王雪滨吗……其实我不止一次想过这个可能。毕竟就像王栋很久以前说的那样,他们站在一起主持的样子很般配。

    我一路顺着往下想,愈发觉得很合理。他们平时常共事,还在一个班念书,王雪滨成绩和性格又都很好,说不定还可以教魏丞禹题目。

    那为什么要和我拉开距离啊。

    明明当时又说我是同性恋又怎么了,又说把我当弟弟的。我一概相信了。

    我又不是不识趣的人,还是我做错了什么啊。

    我开始费劲复盘一切内容,是不是不该捏那一下嘴唇,也不该缠着他去医院。还是我的两天的可乐太明显,让他看出我喜欢他了。还是得时间推向再前面一点,不该学农时候靠着他,不该和他看电影,不该,不该……

    我这才惊觉,我的一切行为都有迹可循,一切言语都可使他产生怀疑。如果他足够留心,那我的不良用心就可轻易被察觉,昭然若揭。

    其实就不该喜欢上他,但情感并不完全受控于理智。我也很懊恼。

    我鼻子发酸,只能强迫自己想好笑的事情,不然陆河一转头难免大惊失色。但想了半天没有想到好笑的,已经到了语文组的办公室。

    我把默写本放在陆河桌上。陆河坐下先“哎哟”了一声,然后问:“怎么样啊?”

    “嗯?”我思路很混沌,“什么?”

    陆河说:“我看你每天一个人孤零零坐在角落里,也没有个同桌的。新学期习惯吗?”

    我盯着那一打默写本第一本的“刘子帆”看,想不起来这个同学长什么样:“挺好的呀。”

    “看你高一时候跟魏丞禹相处蛮好的。”陆河笑着说,“当时就是感觉你们一个太安静,一个么又太吵,呼朋唤友的,想中和一下,效果还挺好。”

    她鼓励我:“试着多多融入班级,我看你是认真读书的小孩,也不搞乱七八糟谈恋爱的,下周期中考好好加油。”

    “好的,谢谢老师。”我谢过陆河,从办公室走出来,路过魏丞禹班的时候没有忍住又看了一眼。王雪滨的视线微微抬起,与我接触又温柔地与我擦肩而过。

    中午我和童铭说:“我们班也有点事情了,以后我可能就不来找魏丞禹了。”没有问魏丞禹躲我的理由,既不敢问,也怕问了自讨没趣。我要做很有眼力见的人。

    这一日秋风卷落叶,大道一地金黄。我踩着枯叶回家,蒋阿姨烧一荤一素给我吃,洗完澡在日记本上写了日期,其余一个字也没有写。因为根本没有东西可以写,如果再留下一句:“今天你还是在躲我。”,或者“今天也没有碰到人,没有东西可以写。”感觉有点可怜。

    明天就是我的生日了。记得小学时,不知不觉形成了有同学生日,会带来蛋糕或者小礼物和大家分享的习惯。

    巧合的是,当时班里有个女生和我同一天生日。一次临近生日前一周,她问我:“岑筱,你这次生日准备带什么来学校?”我嗫嚅双唇,小声道:“不知道。”

    “哦。”她说,“我准备带蓝罐曲奇来!”

    放学妈妈手里拎着一袋零食来接我放学,我问:“妈妈,是超市拿回来的吗?”妈妈笑着说是呀。每次整理货架有刚刚过期的饼干糖果,妈妈就会偷偷带回家给我吃。

    我问:“妈妈,我生日能不能分一点零食给大家?杨倩说每人一罐蓝罐曲奇,她就是那个和我同一天生日的。”那时候我尚不知过期的意味,自己可以吃,但不可以招待别人吃。

    妈妈半晌没有说话。我们路过学校旁的小街,小卖部是好多男生在买游戏卡片,点心铺有家长在给小孩买包子,文具店有女生在挑自动铅笔。

    然后妈妈语重心长和我说不能有攀比之心,而且生日又怎么了呢,不过是大了一岁,我听了很羞愧。

    终于到我生日那天,大家都很开心,只是不是因我。在班主任的指挥下我们一起大声祝杨倩生日快乐。不过我也分到一罐曲奇,书包放不下,抱在怀里开心地回了家,当做生日礼物。但妈妈上晚班回来捧着精美的铁盒很稀罕,说可以送人,我就再也没看到过那盒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