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结婚了?”我问。

    “他们都互相叫老公老婆啊。”岑姝答。

    “你们才四年级啊!”这使我警觉,“有人喊你……吗?”

    “当然有啊。”她竟然掰着指头数,“江澄卓、秦灏琪……”

    我的心悬起来。岑姝数完说:“不过我都没理,没看上,他们太笨了。我还是喜欢比我年纪大一点的。”

    我赶紧:“说得对,千万不能随便答应。”

    “还有人喊我babe,宝宝,宝贝呢,太好笑了!”她笑嘻嘻凑过来问,“哥哥,你有喊过人宝宝吗?”

    创世纪奶茶冰粉到了。我长舒一口气,拿过岑姝的杯子道:“没喊过。你先吃,我帮你倒奶茶。”

    吃完饭岑姝有司机来接,我把她送到商场地下二层的停车场说再见,她坐上车摇下窗:“哥哥你还是考虑一下吧,要不要联系方式都给我发条消息。”

    “现在就给你消息。”我冲她边笑边挥手,“真的不需要,拜拜,按时做作业。”

    窗重新摇上去,我目送轿车远去,忽然想到岑姝还不记事的时候这样送别过我,我在车子里,她在外面哭。现在调换了,我也没有非要撇下她去的地方了。

    跨年前倒数第二周,周一开完晨会回到工位,上午没什么事情,其他几组同事都在片场今天没有来,lucy新买了一个香薰机,在工位上古法秘制精油,说自己等会吃完饭去做按摩,下午不来了。

    andy虽然也是合伙人,但办公桌放在了外面,现在在摸膝盖上趴着的狸花猫,叫霸天。霸天是财务在楼下捡到的,就放在公司过夜,大家一起抚养。霸天这只小猫咪很会趋炎附势,善于讨好jack和andy,会跳上他们的办公桌睡午觉,但对我们这些打工人就比较冷漠和傲娇。

    可惜jessica不来,妮妮就也不来,我只能在工位上一个人看电影。

    下午我正准备没什么事溜之大吉,人在理疗馆的lucy却忽然给我发消息:“来活了来活了,我按摩完马上过来。”

    等我看完一部电影,lucy正好风尘仆仆地回来了,坐下来先说:“哇这个正骨师傅太厉害了!推完我感觉自己走路都像吉赛尔邦辰!”

    我:………………

    她一边开电脑一边问:“你还记得之前在四个圈儿的linda吗?”

    我说记得,她道:“现在跳槽到捷费的品牌部了,正好捷费之前一直找的他们上面的领导好像不太满意,这次想换一家制片公司做,linda就推荐了我们。”

    “捷费?”我问,“拍什么,就是上周看到的那辆纯电动?

    “应该是,linda也说这辆车明年要上市。”她回答,“做得好肯定是长期合作,她说明年纯电动车有政策利好消息,捷费想趁机拓宽市场,提高知名度,肯定品牌宣传片也少不了。”

    “挺好的。”我衷心道,“linda和我们对接?那方便很多。”虽然品牌的关系可能更大,四个圈不缺钱,又一直和我们合作,基本十万以内的差值都不会讨价还价。但linda本人也是一个很好说话,很和蔼的客户,每次合作都很愉快。

    接下来在下班前,linda先简单和lucy聊了聊他们公司的想法,而我们则先整理了些常合作的拍车导演的作品打包发给她。到了第二天,linda又对接lucy,传达了第一个片子想要的内容和效果。

    我这次负责报价,便根据linda的要求,做了一张简单的报价表给她。这次的报价虽然金额有所增长,但并不是我们的胃口变大了,而是几个拍车的导演都不约而同报价涨了三到四成,导致成本一下子增高。

    没想到这竟然是复杂事件的简单开端。

    commo的拍摄延期了,因为装修进程比想象中慢,因此和他们的负责人沟通以后顺延到了下周四。这周四我就和lucy又都坐在了办公室。

    下午,lucy坐在电脑椅上滑过来,低声道:“坏消息,关于报价。linda说她们部门老总想亲自和我们联络商议。”

    言下之意,就是他们不满意这个价格,专业的要和我们来砍价了。

    lucy那台电脑传来有新消息的提示音,她又脚一划去看。“我去。”她盯着电脑上的微信聊天和我说,“linda讲她的领导也是新来的,是个工作狂,可能也是想做出点成绩给上面看看,反正平时给人感觉挺强势的,估计很不好沟通。”

    “哈哈哈哈哈哈,原来linda转到那里去取了个花名……”lucy敲着键盘聊了几句,忽然又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居然叫曲奇,笑死我了,都是什么啊,她领导叫斑马,哈哈哈哈哈哈,这是什么企业文化……”

    andy听到了自己会的中文词汇,坐在座位上大声说:“yeah,cookie!haha!”

    一片欢声笑语中,我无奈道:“我来负责吧,lin……曲奇也有我的微信吧,让她把她领导的微信推过来。”

    “好嘞。”lucy说,“我就最讨厌和很强势的男的讲话,一般这种人都很会装逼,当然,这可能是我的刻板印象。反正,妈的,最烦装逼的人。”最后一句话我很赞同。

    不一会我的微信也震了震,linda推来斑马的名片。这位男领导的微信名就叫zebra,但头像倒不是个斑马了——是只狗,白白的,好可爱。

    “诶,lucy,你过来看。”我鼠标双击把他的头像放大,“这是什么狗啊,长得和妮妮还有点像。”

    lucy凑过来:“这个是……西高地白梗应该是,哇好可爱啊!是这人自己养的吗?好可爱啊!!!”

    我盯着这个头像看了半天,难以控制地幻想这位狗头领导可能也不会太难相与。

    五分钟后,zebra通过了我的好友请求。

    我对着空白的聊天界面,沉默了三秒,问:“怎么问候呢,难道我该说‘马总好’吗?”

    lucy听了又哈哈大笑:“不然叫斑总吗?哈哈哈哈马总好,还是马总好吧!”

    于是,我发送:“马总好。”再给他改上“捷费-斑马”的微信备注。

    作者有话说:

    马总,你是谁啊马总!

    第77章 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自周五始,我便开始了与马总的周旋,他将我们之前推荐的三位常合作的导演全部打了回来。虽然他的头像十分可爱,但每次看到这个头像浮在消息列表第一行,显示有几条未读的红点,我都会感到心悸。

    lucy看着我们两个人的聊天界面一时语塞:“嗯……多打两个字会额外收费的是吗?”

    “……挺好的。”我说,“有事说事。”

    今年夏天与一个护肤品品牌合作时,客户滔滔不绝向我描述之前签约代言的明星有多喜欢耍大牌:“就一个选秀出道的小鲜肉,代言我们都是抬咖位了!”由于本人擅长敷衍,或许给了他“我对这件事十分有兴趣”的错觉,以至于彻底激发了他的表达欲。

    时至今日,若这位明星出现了什么黑料,他也会立刻转发给我,说:“肯定是真的,迟早翻车!”

    我只能:【嗯嗯】。

    这是岑姝去学小提琴的第一个周五,下班以后我罕见地没有掉头就走,lucy问:“哟,咋不找妹妹吃饭了?”

    我回答:“她要去学小提琴了。”岑姝比我上小学的时候忙碌很多,双休日还要学法语,芭蕾和编程。

    “哈哈哈,妹控被妹妹抛弃了。”她正好披上外套从座位上站起来,“那你不去imwc喝酒?老白和小路今天都来,小路都喊你三回了。”

    “不去。”我说,“而且小路下周就得见到他。”小路是下周拍commo的导演。

    “诶,小路天天惦记着你。”lucy小声说,“我觉得他对你有意思,你可以考虑考虑他,真的。人家也是小导演,一个月拍个两三单的,比我们这种制作人赚钱多了。”她也是身边唯一一个知道我性取向的同事。

    我否认:“他不是对我有意思,他是想拉着我圆他的电影梦。”

    “哪里啊。”lucy道,“他一直试试探探问我你有没有对象,问你喜欢什么样的……”

    下班以后,我去公司楼下扫共享单车。冬天骑车很痛苦,我把脖子上的围巾多绕了几圈。大学的时候怎么那么闲,这么长的围巾都敢重复织两三遍。

    周六家里的门铃突然响了,开门,是我的房东秦阿姨。

    我以为她是为了新一年要续约涨租而来的,把她迎进门。秦阿姨踏进来状似不经意地四处看了看:“哎哟,你弄得很干净的。”然后在客厅坐下寒暄了几句,便朝我说明了来意。

    “他们结婚结的着急,我也没想到……所以这套房子我们要马上挂出去置换新的,喏,我们再贴一点,给他们小夫妇换一套二居室……”

    我渐渐明白了秦阿姨的意思。她说:“小岑,把房子租给你,我是真的很省心的,卫生打扫得很好,家具用得也很爱惜,房租也不需要我催。你是我从出租到现在遇到过的最满意的租户……阿姨也很愧疚,没办法,实在是事发很突然,小孩都怀上了……你看你元旦前是否来得及搬出去?”

    实际上合同也确实只签到这个月,只是还剩一周忽然说不续了,不在我的预料之中。我说:“一周实在是有点……”

    秦阿姨抢先答:“这件事情是我不好,你看,我把押金两倍退给你,这个月房租给你减半,你看可以吗?”

    我只能说可以,她立刻笑开了花,连说谢谢,走的时候问我:“小岑,你今年几岁?看着不大,二十三,二十四?”

    似曾相识的问题。我答:“二十七了。”

    “哎哟。”她惊喜地拍拍我的肩,“哦对对对,你的身份证当时我看到,我还说想不到和我儿子一样大呢。”

    她走时嘱咐:“那你也要抓紧啊,谈婚论嫁,二十几岁这段时间过得很快的,一眨眼就三十了。”

    我点点头应下,心说莫非是年底冲业绩,最近谈婚论嫁的话题不绝于耳。这几年身边结婚的同事也确实越来越多,特别是今年吃了很多顿喜酒,好几个摄影师和后期都结婚了,都和我年龄差不多大。

    距离元旦只有寥寥几天,我只能一刻不停开始寻找新房源,结果不太令人满意。公司在市中心,我想尽量离得近些,但市区的我又只租得起老小区的一居室,宽敞一些的都靠近外环,到公司要坐一个小时的地铁。

    中介根据我的要求,向我推荐了两个房源:一个是老小区的一楼,我去看过了,光线很差,环境也很糟糕;另一个临近外环,距离最近的地铁站要步行二十分钟。

    “如果你都不行的话,只能考虑合租了。”中介说,“哪有那么多符合要求的一居室,现在还是年底。”

    我走投无路,只能赶紧在朋友圈简单发了条求助信息,希望如果有人有房源可以介绍给我。下午上班时突然接到言葆庭的电话:“喂,你怎么在租房子住?”

    与言葆庭重新取得联系,也是我这几年最幸运的事情之一。我只记得他去留学了,却不记得他去的哪里,一直到第二年的时候,我正在书店看书,后面忽然有人拍我的肩膀:“不好意思,你是不是岑……”转过头,看到言葆庭疑惑地看着我,旁边站着他的男朋友,他们手牵着手。

    我说:“不然呢,我怎么可能买得起房子。”

    他道:“你早说啊。”

    接下来他向我介绍,说自己在上海留了一套二居室,已经装修完空置一年多了。本来是打算回国以后住的,但是现在在伦敦的工作和生活都十分稳定——方浥尘终究没有和他分手,在他读大学的时候过来交换读研究生,然后留下读博,现在毕业也顺利找到了工作。

    虽然我们两个真的很熟,我还是有点犹豫:“新房子,给我住不太好吧。”

    “谁免费给你住了,当然是要收钱的。”他报了个外环都租不到一居室的金额,“顺便帮我维护维护,吸吸甲醛,东西长期不用更容易坏。”然后讲了地址和一串数字,“密码锁,不需要钥匙,你直接过去就行。”

    我一一记下,郑重地道谢。

    言葆庭没有直接挂电话,问:“有没有他的消息啊?”

    我装傻:“什么啊,当然没有。”

    “那你回什么国啊,回去当孙子?”他嘀咕,“这么久没消息,人到底活没活着?”

    “应该健在吧。”我忍不住笑着说,“没有就算了,真的无所谓。回国主要是为了陪陪妹妹。”

    “跟你说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言葆庭道,“不说了,我要喝茶了,拜拜。”

    刚出国的两年也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觉得哪天在街上转个弯就可以看到他来找我。因为和之前的同学都失去了联络,只能在网上很无聊地搜他的名字。也确实有关于他的多年以前的过期消息——在申城二中的运动会拿了一次长跑第一名和一次第二名,在高二的素描大赛靠一幅《老师》喜提二等奖。

    他的名字和很多很多名字排列在一起,普通地缀在学校官网新闻稿的末尾,除此以外再无其他。后来也不敢搜了,像窥探别人的隐私。毕竟我们也真的分手好多年了。

    当年那几个人就把结婚生子、传宗接代挂在嘴边,想必他也早已经履行了自己的义务。

    作者有话说:

    大概还有1-3章过渡,中间有一个对我很重要的小情节(个人xp),还有一对会简单提一提的cp,以后可能写也可能不写,然后就是重逢,请大家忍耐一下。

    明天也有更新,趁过年前勤快一点,嘎嘎。

    第78章 昨日重现

    周三我和lucy先去commo踩了点,装修进程果然比想象中慢,所有进出的人都还需要戴头盔穿施工马甲,外面的脚手架也没有全部拆干净。

    下午我没有回公司,直接去言葆庭说的地址看了看。是个二居室,光线明亮,家具一应俱全,一间是卧室,一间是书房。小区虽然离单位比现在稍微远了一点,但交通十分方便,只要坐三站地铁,只比骑车上班的舒适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周四一早,我搭了lucy的车一起去commo,把打印好的rundown分发给大家:“第一场的演员九点来化妆,客户大概九点半来。”

    小路坐在导演椅上正在吃早饭,一手豆浆一手粢饭团,头上还顶着施工队的帽子,接过rundown含糊着问:“诶,你上周怎么又不来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