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离!”沈爸爸的声音也哑了,摇摇头,一点胃口也没有。

    “不想吃算了,你愿意饿着,我陪你一起饿着。”

    病房里,父子静坐着。

    等到点滴快完了,沈离按铃叫了护士。

    护士进来换了盐水,短暂的和沈离交流了几句离开后,病房里再度陷入沉寂。

    沈爸爸后来睡着了, 他身体太虚。

    而沈离靠着椅子,看着窗外满目茫然。

    在父亲和冷墨白之间如果非要做选择,他想,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了。

    然而。

    为什么非要做选择?

    看向床上的人,他恍惚间想到了他妈妈离婚时候指控他的话:“懦弱,自私,不像个男人。”

    何其贴切。

    然而,谁又想得到,就是这样一个在前妻和儿子跟前“懦弱自私不像个男人”的男人,却为了另一个女人,倾其所有,做了半辈子英雄。

    何其讽刺。

    沈离的心,悲凉一片。

    站起身想到外面透透气,才一开门,就看到了边上椅子中,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的冷墨白。

    怔忡过后,眼泪几乎立刻就掉了下来。

    那人站起身,对他展开了手臂。

    他扑了进去,这一刻,他是他的港湾,码头,家园,和全世界。

    “你怎么来了?”

    “不放心,过来看看。”

    “来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

    “怎么不进来。”

    “你爸恐怕不想看到我。”

    沈离意识到,这有一会儿是多会儿。

    “你都,听到了?”

    “也没都听到,不过你吼的那几句都听到了,小样儿,哪的那么大脾气,真是小看你了。”他半玩笑,半怜爱的抚着沈离的头发。

    过往路人,朝这边侧目,带着八卦的目光。

    然而,沈离半分都不在意。

    他甚至更紧的,抱住了冷墨白:“我就剩下你了,以后,都只有你。”

    冷墨白动情,亲吻他的发心:“放心,我永远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老公!”这个称呼,沈离是第一次叫的这么心甘情愿外加顺其自然。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冷墨白真想把这人狠狠压在身下,融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呵,小媳妇儿。”

    *

    沈离到底还是没法真把沈爸爸给丢下的。

    在医院照顾伺候到他出院,沈离带他回了家。

    两人之间的相处,原本就不是完全的和谐,如今更显得尴尬和生分了。

    最简单的,之前回家,换好鞋子沈离都会很自然的把他和他爸换下来的鞋子都放进鞋柜里。

    但现在,他爸会抢先把自己的放进去,不好意思再让沈离代劳了。

    回到家的第一顿晚饭,是沈离下厨的。

    做完饭,沉默的开吃。

    许是气氛太冷清,他爸中途打开了电视。

    沈离那会儿因为卡了个鱼刺皱了下眉头,他爸立马小心翼翼的关小了电视的声音。

    沈离内心,一片无奈哀伤。

    父子不像父子,仇人不像仇人,就连陌生人都不如。

    他对他爸,满目生疏淡薄。

    他爸对他,皆是小心局促。

    沈离觉得这种家庭气氛,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冷暴力感,像极了他父母离婚前夕有一阵子,家里的气氛,让人倍感压力。

    所以如此三天后,他在晚饭吃完,开诚布公的和他爸,来了一次谈话。

    谈话的内容很简单。

    他要回a市了,问他爸到底要不要跟着去。

    这次,他爸爸再也不敢贸然以家长的姿态,指指点点沈离和冷墨白“不道德”的关系了。

    而是认认真真的思考了一下,道:“小离,我想我还是不去了。”

    “好。”沈离没说什么话,径自回了房。

    第二天一早,他收拾好了行礼,大大一个箱子。

    他来的时候匆匆忙忙,其实根本什么都没带。

    然而走的时候,却拎走了这么大一个箱子。

    沈爸爸看着箱子的那刻,眼底里写满了慌乱。

    “小离,你,你还回来吗?”

    “你想我回来吗?”沈离反问。

    沈爸爸几乎不假思索:“你能常回来吗?”

    沈离感觉到了,这句话中的奢求和讨好,他到底还是心软的,放开了箱子,上前站在了他爸对面:“爸,我知道了,我每个星期六日都会回家的。”

    沈爸爸面色一松,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沈离的箱子。

    沈离理解了他眼中的不放心:“我给你找了一个保姆,家里就俩房间,我得把我的房间腾出来给她住,这是我的一些东西,没什么大用,我打算寄到贫困山区去。”

    沈爸爸这才彻底的松了一口气。

    不过很快又皱了眉:“那你周末回来住哪?”

    “跟你睡吧。”

    沈爸爸嘴角是掩饰不住的高兴。

    儿子还愿意和他睡,说明心里还是愿意和他亲的。

    忙道:“行,今天周四了,你现在走,那你这个周六日还回来吗?”

    “我尽量吧。”

    “你要是忙回不来,你就打个电话。”

    “爸,你如果疼的睡不着,也可以给我打电话。”

    “行,行。”

    “那我走了。”

    沈离拎了箱子出去。

    沈爸爸送到了楼下。

    一路跟着走,到邮电局先去寄了东西,又把沈离送到了汽车站。

    隔着玻璃,看着那个已经不再挺拔的身影,沈离五味杂陈

    都说,不要让父母在你的面前活的小心翼翼。

    他又何尝愿意这样。

    可他和他爸之间,有太多的坎儿,恐怕这辈子都过不去了。

    其中一条,就是冷墨白。

    沈离知道,他爸即便再害怕失去他这个儿子,也没有松口同意他和冷墨白在一起的打算。

    沈离回到了a市,身心俱疲。

    冷墨白来接的机,一路回去,面对沈离的沉默他也不做打扰,只拥着他,轻轻摩擦着他的后背。

    回到家,沈离上床睡了一觉,睡的天昏地暗。

    这几天,他就没睡好过。

    他怕他爸晚上疼起来不敢打扰他一个人生扛着。

    所以他每天夜里都让自己保持清醒,时刻听着房门外的动静。

    他把冷漠疏离都写在脸上,却把关怀和担心都刻在了心里。

    或许这种方式本身就是错误的。

    可沈离实在也不知道,要怎么和他爸相处了。

    他很希望有个人能告诉他,这样的父子关系该如何处理。

    然而冷墨白,显然对于处理父子关系也不在行。

    沈离这次回来,是因为莫绵告诉他,冷家大乱,冷爸爸把冷墨白叫回去,吵的要断绝父子关系。

    虽然这些,冷墨白只字不提。

    但沈离深知,他必糟心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