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顾深着实不太明白,为什么古代的世外高人想考验一个人总是要用起早贪黑,挑水劈柴的这种方式。

    为了让苏晏能如愿以偿的去老学究家中读书,他瞒着苏晏每天不到凌晨三点就爬起来,夹着系统富贵儿跑到老先生家里砍柴挑水扫院子。

    天亮以后,顾深还要忙着在这村里行建第一家口红工坊的事。

    毕竟订单量激增,单凭他顾深一个人根本完不成。

    好在这个时代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几乎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

    顾深起得早,困得也早,有几次晚膳还未吃完他便趴在桌上睡着了。

    苏晏问他,他也只说是因为忙着盖工坊的事情太累了。

    约莫过了半个月左右,老先生终于开了金口允准苏晏到他家中听讲。

    不过他顾深这一个月的工期少一天都不成。

    得了消息的顾深第一时间拉着苏晏坐着牛车去城里置办行头。

    红杉木制的书箱,配着牛皮铜搭的背带。

    珍珠白色的绫缎公子衫,袖口处还滚了一圈银丝暗纹,腰间系着蔚蓝色的丝绦,头上裹着最新式的乌巾,全套的新衣一上身苏晏俨然就是个大户人家学业有成的文生公子。

    “难怪人人都说人靠衣装,佛要金装。”成衣铺子的铜镜之前顾深负手立在苏晏身后,盯着成衣铺子的小伙计与他整理袖口:“阿晏觉得如何?”

    “少爷,我能去郭信老先生家中致学已然很好了,何必要花费这些银子买这些?”苏晏端着袖子,明显有些手足无措。

    即便是顾深的母亲还活着的时候,他也没有穿过这么体面的衣服。

    在顾家,他本就是个半主不奴的身份。

    顾南亭那时不待见他,顾方氏看他就更不顺眼,总是明里暗里的克扣。

    一年四季,他只能捡些同龄家仆剩下的旧衣。

    哪里顾得上什么款式颜色,只求能遮羞蔽体。

    “既然是出去做学问,就不能穿得太寒酸。”顾深从人身后环住了苏晏的肩膀,下颌抵住他的肩头:“你是我顾南亭的人,你穿得体面,也是我的面子。”

    大庭广众之下,苏晏稍稍挣扎了一下,到底还是执拗不过,只能微微红着一张脸点头答应:“既然这样,那便只买这一身也就是了。”

    “一身怎么够?”顾深回过头,大袖一挥,摆出了一副挥金如土的架势:“掌柜的,就照这样,另做三套换洗的,颜色都要淡雅些的,做好了便送到我水源村的家中。”

    “好嘞!顾少爷!”成衣铺的掌柜的脆生生的答应道。

    “少爷?!”苏晏瞪着眼睛险些没有站稳:“这一身衣裳五两银子!农闲的时候比耕牛还贵!”

    “好了好了,你别婆婆妈妈的了。”顾深随手掏出一锭银子付了钱,拽着苏晏便往门外走:“还有好些东西没有置办呢!再不走天黑之前可回不去了。”

    转天一大早,顾深佯装若无其事的带着苏晏一同来至了郭信老先生门前。

    洞若观火的老学究并没有泄露顾深每日来给他做苦力的事实,面对苏晏的真心叩拜,只是轻飘飘的说了一句:“从今日起,每日辰时开始授课,寒暑不避,风雨无阻,你可能做到?”

    “回先生的话,学生做得到。”苏晏十分虔诚的长跪在郭信面前稽首长拜。

    “好了,你起来吧。”老学究轻捋长髯:“随我往书房去吧。”

    苏晏撩袍起身走了几步,迟疑的看了一眼随他一同前来的顾深。

    顾深朝他点点头又摆摆手:“阿晏安心读书去吧,我会好生照顾自己的。”

    苏晏皱着眉头,一步三回头的看向顾深,直到老先生威严的声音喊道:“若是不想学了,今日便可回去。”

    他这才收回目光,跟着老学究去了。

    一连几日的授课下来,老先生郭信惊奇的发现,苏晏天生就是个读书的材料。

    虽然他只在开蒙那两年学了几本书,中间这十来年学业荒疏,可当老先生问起他那几本书的内容时他依旧能够对答如流。

    学新书时虽不能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却也是一点即通。

    郭信老先生这些年教过的学生不少,光是秀才就有三四人,这样的教学成果在水源城这样的小地方已是极为罕见的成就了。

    在这么多学业有成的学生当中,苏晏够得上是天资最高的。

    最最难得的是,苏晏生来勤勉谦和从不怕苦喊累。

    每日的功课都能让一向古板严谨的老学究眼前一亮。

    渐渐的,老学究也生出了几分惜才之心。

    一日授课完毕,老学究吩咐跑腿的童儿将顾深先前带来的拜师礼原封不动的拿了出来,搁在了苏晏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