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用手拉了拉自己的堂姐,就像是小时候喊蔡雅帮忙那样,带着一些小心翼翼,“雅姐姐,帮我送一下我同学,行吗?”

    蔡雅眼角的那泪差一点就要滑落,她咬着牙忍住落泪的冲动,点点头。

    送庄露和吴念熙到了电梯口,这个一向倔强、一向明艳大方的律师才泄露了自己的痛苦,“我还没有告诉她,我说不出口,我说不出口!”

    看着嚎啕大哭的蔡雅,庄露有些手足无措。

    吴念熙从她那只骆驼小包中翻出纸巾递给蔡雅,温和细致地安慰道:“医生说得都是概率,每个人情况不一样,不一定就会是那个结果,我们要相信奇迹!”

    等公交车的时候,庄露感慨道:“我也相信会有奇迹的!我们没有延误救治时间,几乎是立刻洗胃了,总是会有所帮助的。”

    吴念熙没说话,只是看着这个天空的一角。

    天空有白色的东西飘了下来,周遭突然一阵喧闹。

    有路人在欢呼,“下雪了!”

    吴念熙伸出手去接今年的第一场雪,刚刚有些沉重的心情才微微有些明朗。

    下雪了啊

    “下雪了,好兆头啊,蔡婧一定能挺过来的!”一向乐观的庄露扬着头感受着雪花掉落在自己脸上,开心的说道。

    雪越下越大,到了第二天已经积了厚厚一层,京平大学的学生都乐疯了,随处都可以看见打雪仗的、雪地写字的、堆雪人的。

    吴念熙从柜子里面翻出羽绒服,一边看着窗外明亮的雪景,一边慢吞吞地穿上羽绒服。

    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是庄露。

    庄露一脸沉重,看着吴念熙露出了一种恍惚茫然的神色,许久,她才讷讷地开口,“念念,蔡雅姐给我打电话,蔡婧走了。”

    距离蔡婧喝下百草枯仅仅过去了5天,这个明艳的女孩永远离开了人世,带着一身的流言蜚语,终是不甘得阖上了眼睛

    第17章

    蔡婧不是京平本地人,生她养她的地方是靠近京平的一个小县城。

    庄露和吴念熙买的长途车票,坐了两个半小时的车终于来到了这里。紧赶慢赶,再堪堪赶上。

    蔡婧的墓就在县城东南面的一座山上,抱着她那张黑白照片的是面无表情的蔡雅,一旁有另一个亲戚打着伞,把这无力的日头挡在黑伞之外,一行人跟在后面往山上去。

    庄露和吴念熙在签到的地方签下自己的名字,坐在木桌子后面的阿姨分别递给他们一朵白色的绢花,绢花后面有别针。

    将白色绢花别在自己手臂处的衣服上,庄露突然感到一阵悲伤,这一刻,她那么真实地感知到曾经活生生的一个人已经离开了。

    可容不得她多想,她和吴念熙追上前面送葬的队伍。

    冬日刚下完一场雪,山路湿滑,吴念熙感觉脚下一打滑,身子就失去了平衡,在她摔倒之前,好在庄露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

    “你靠着我。”庄露嘱咐了一句。

    吴念熙两只手扒住庄露的半边身子,庄露带着她一步一脚印地往山上去。

    每个丧礼都没什么不同,唢呐吹开了这白茫茫的天空。人死灯灭,连丧礼都大致有了必要的流程,唯一不同的便是蔡婧年纪太小,很多的仪式都省略了,当蔡雅把蔡婧的骨灰放入那小小的石棺中,这个女律师终于嚎啕大哭起来,怎么也不撒手,“这儿太冷了!她最怕冷!太冷了!”嘴里喃喃着,像是失了魂。

    蔡雅的母亲首先反应过来,上前去劝,可劝着劝着,自己也是看着那小小的骨灰盒落下泪来,她照顾蔡婧的时间最长,拿蔡婧当自己的第二个女儿,她哭着更是撕心裂肺,闻者无不悲痛。

    蔡婧的直系亲属只剩下那八十多岁的奶奶,而这个老人在听到蔡雅的哭声时,摸着手中的佛串,也是老泪纵横。

    现场的气氛顿时悲伤到了极致。

    终还是蔡奶奶长叹一声,“小雅,放下吧,别误了时辰,让小婧去找她爸妈吧。”

    这个小家的悲剧,在这不冷不暖的平凡普通的冬日中,落下了章节。

    葬礼结束,别的送葬的人们已

    经离开,长辈们扶着蔡奶奶下山,只有蔡雅呆呆地站在那座矮矮的坟墓前一动不动,庄露和吴念熙站的她的身后,一时缄默。

    许久,蔡雅绝望得抱头痛哭,她声声泣血声音嘶哑,“我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我没有证据去告他□□罪,我没有办法把他们送进监狱,侮辱罪不行,故意伤害也不行,我读了那么多年法律!可我什么都做不到!”

    蔡雅想让那两个男人受到惩罚,蔡婧走后就开始四处奔波收集证据,可□□的行为发生在四个月之前,宾馆的监控已经被覆盖,更没有其他任何证据可以证明章坤荣和蔡婧发生过性关系,就算是他亲口承认,但现在审判实践中轻口供的趋势非常明显。

    而于鹄偷拍不雅照进行小范围传播的行为,在一定意义上并没有构成刑事犯罪的程度。

    面对伤害堂妹最深的两个男人,蔡雅曾经引以为豪的职业没有任何作用。

    冰天雪地,她跪在蔡婧墓前,泪流满面。

    庄露听到她的自责,心中像是有一股火铺天盖地,她上前蹲在地上握住蔡雅的肩,“蔡雅姐,不能就这么放弃,要是放弃了,这事就真的这么悄无声息得过去了,多年之后有人说起这事,蔡婧依旧是被人指着骂的人,这是不对的!就算不能送他们进监狱,可总要让他们知道,做错事情总是要有惩罚的,不因为男女之分,地位高低,都不能被幸免!”

    吴念熙看了眼那匆匆忙忙雕刻而成的墓碑,她把从京平市带来的那束白菊花放在墓前,看着痛哭的蔡雅和皱眉的庄露,这个美丽瘦弱的女生轻轻说道:“如果你们愿意听,我有一个办法,但是不太正大光明,甚至还可能会伤害到蔡婧。”

    “什么?!”庄露紧紧看向她。

    “蔡婧都这样了,还怕什么伤害。”蔡雅绝望得说道,“什么办法,你说。”

    “据我所知,于鹄准备保研,章坤荣准备考公,要想毁了这些,一份举报信足矣,另外,舆论讲究反转,蔡婧的经历值得被同情,一些法律不行的事情,道德可以。”吴念熙没说得太明白,怕自己在庄露心中留下不好的形象。“蔡雅姐,如果你需要,我认识一位记者,她主要做的是

    社会调研,我觉得这件事情可以讨论得很多,有需要你给我打电话。”

    蔡雅茫然的眼眸中多了一丝丝的光亮。

    一直到庄露和吴念熙坐上回去的客车,这个小县城的太阳仍是没有穿破天空浓厚的云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