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看到祁连玉来,顿时吃饭也不香了。局促不安地起身行了礼,祁连玉叫他上前来,伸手探了探他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嗯,不烧了。”

    太子眼皮低垂,不敢有任何异议。

    “药喝了吗?”祁连玉看着他问。

    “喝了。”太子答。

    喜公公见祁王来了,有祁王盯着,他放心了。昨晚上他都没怎么合眼,这会儿交代了底下人好生伺候着,才回房去眯会儿。

    “今天觉得好些了吗?”祁连玉问,“头晕吗?”

    “不晕。”

    “能上课吗?”

    “能。”太子一听,眼睛亮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垂了头。

    祁连玉笑,“这么喜欢上课吗?”

    “嗯。”

    祁连玉让他坐下,看着太子气色不错,讲讲课也没甚要紧。若是精神疲乏了,再让他睡便是。左右都是在这寝宫里,也是方便得很。

    “可是没有课本呢?”祁连玉状似为难地道。

    “让人去拿。”太子道。

    “那倒不用,要不,你背书给我听吧。”

    “哦。”

    “你都背到哪了?”

    “九变篇。”

    “那你就背背这九变篇吧。”

    “嗯。”

    《孙子兵法·九变篇》才三百字,太子磕磕绊绊背着,背了好一会儿还没背完。祁连玉一直瞧着他,太子背到卡住的地方,就会停下来,认真思索着,一句话不说,祁连玉也不催他,等他背。

    两人坐在床榻上,床榻小几放了茶点,祁连玉自斟了杯茶喝了起来,等着太子继续往下背。

    太子沉默了半晌,愣是想不起来了,紧张得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

    “想不起来了?”祁连玉看着他,似笑非笑。

    “嗯。”太子轻声应着。

    “是故……”祁连玉提示了一下。

    太子一听,脑中灵光一闪,当即接口道:“是故、智者之虑,必杂于、利害。”太子又能顺利地背下去了。祁连玉唇角勾了勾,未再说什么。

    等太子背完,祁连玉道:“背得不错,意思都理解了吗?”

    太子摇了摇头。

    祁连玉又喝了口茶,才缓缓道:“此篇主要是讲将帅在战场上要懂得灵活机变,九变就是机变。兵法,说白了,就是讲怎么打好一场仗,无论你用什么办法,打赢了就行。”

    祁连玉看向他,“还记得上回咱们讲的虚实篇吗?”

    “嗯。”

    “这两篇之间有什么关联?”祁连玉问。

    “关联?”太子沉吟了下,不确定地道:“看清,虚实?”

    “谁看清虚实?”

    “主帅。”

    “嗯,”祁连玉点了点头,道:“一个军队,主帅是关键。有句话叫‘将帅无能,累死三军’,用来形容这九变篇也贴切。”

    祁连玉:“底下人都是听命于将帅,将帅有才,无往不利。将帅无能,底下士兵,乃至百姓,乃至国家都跟着遭殃。”

    祁连玉说着看向太子,“作为君主,任命有才能的将帅,才能为国家打胜仗。若是看错了人,信错了人,便会自食恶果。殿下知道自己为何学这兵法了吗?”

    “嗯。”太子郑重地点了点头。

    “主帅之于军队,君主之于国家,都是一个道理。”祁连玉道:“一个英明的首领非常重要,他关系着底下无数人的性命和幸福。站得越高,手上握着的权力越大,更应明白自己话语的分量、下某个决定会产生的后果。你该知道,君无戏言。”

    最后一句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仿如一个重锤捶在太子的心头。

    太子不由又想到上一世父皇信错了人,害了他自己,也害了百姓和国家。太子想到这些,心里十分窒闷难受。

    祁连玉瞧着太子神色,太子脸色惨白,祁连玉错愕,“你,不舒服了吗?”

    太子摇了摇头,祁连玉再也不信他说的 ,站了起身,走过去摸了摸他脑袋,道:“到床上去躺着吧。”

    “嗯。”太子应着,小心翼翼爬下床榻,祁连玉嫌他慢吞吞的,不由弯腰抱起了他,太子惊了一下,看向祁连玉的脸,祁连玉转头看向他,“我抱你过去吧。真是令人操心。”

    “……”对于太傅一言不合就把自己抱起来,像抱孩子一样,太子表示接受无能。之前生病也就算了,现在,他又没有怎么样。

    毕竟太子的心里年龄已经十八了啊,怎么可以被一个男子抱来抱去,这成何体统?

    祁连玉也不管他愿不愿,把他抱到了床上塞进了被子。小太子在祁连玉看来脆弱得很,跟养在温室里的娇花似的,得小心呵护着。不小心的话风就折了。

    “作为英明的君主还有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保重自己的身体。”祁连玉坐在床边,瞧着他,又开始新一轮的耳提面命,“不要让臣子和百姓为您的健康担心。明白吗?君上羸弱,会造成人心浮动,朝野动荡,周边国家亦会伺机而动,这对国家是一项威胁。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装得很坚强,这一点很好。但在太傅面前,你可以不用再装。我是你的太傅,断不会加害于你。这一点,希望你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