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雁来…”我现在做这套简直得心应手,“手这么冷,我热……我帮你捂一捂。”

    裴雁来果然很好哄。

    我耳后被玻璃碎片划伤,伤口刺痛,还沾着血。

    他看着我时异常沉默,呼吸也混乱,我都感觉得到。

    然后他改按为摩挲,突然蹲在我身前,垂下头,贴在我的颈侧。

    心跳很鲜活,他在用唇齿度量着我的脉搏。

    让他动摇、恐惧、不安的,让他犹豫、斟酌、举步不前的,从来都是同样的东西。

    裴雁来需要我,只是他习惯安静。

    ——我从未如此笃定。

    受难的人很少有会我这样快活。

    我刚想趁乱摸两把裴雁来的头发,在这关头,胡春漫夫妇却步履慌乱地从我身边跑过,随后,停车场又甩尾停下一辆熟悉的smart,刹车声刺耳。

    人来人往……但不做点儿什么属实太亏。

    于是我在裴雁来鬓侧落了个吻。

    再抬头时,除了医院里屡见不鲜、行色匆匆的医护病患,我还看见三张熟悉的、僵硬如尸体、表情极其奇诡的脸。

    摩挲裴雁来发梢之余,我秉承破罐破摔的原则,甚至朝他们笑了下。

    可惜谢弈、李笑笑、小米三人刚和我对上视线,就四散如惊弓之鸟,很快不见争先抢后,打着架躲回车上。

    动静一点儿也不小。

    但不愿破坏裴雁来难见的脆弱时刻,我什么也没说。

    然后?

    然后……

    我就被拖进医院做了全身检查。

    感谢市价七位数的雷克萨斯,我没什么大碍。擦伤、软组织挫伤、左手手腕及桡骨骨裂不可避免,好在大脑和脊椎没出什么问题。

    为清理伤口方便,裴雁来帮我推了个鬓角,发型意外很适合我。裴雁来多看了一会儿,他应该也这么想。

    我被裴雁来按在医院强制住院观察时,胡春漫几次发短信告知我想上门道歉,全被裴雁来代为回绝。

    最后胡春漫还是坚持,没打招呼就敲响单人病房的门。

    门响时,裴雁来刚帮我擦完身子穿好病号服。他神色淡淡,我却知道他心里憋着一团庞大的火,烧出来事情会变得十分不好看。

    我冲他摇摇头。

    他看了看我,什么也没说,起身把病房门打开。

    胡春漫拎了几大盒保养品,看到裴雁来时明显意外:“好巧,裴先生也来探病?”

    裴雁来冲她笑了笑,笑意很淡,很客气。

    “滚。”

    实在语出惊人,胡春漫完全没反应过来,愣着神,说:“什么?”

    “说实话,我现在不太能控制好情绪。所以,在我发火之前……”

    裴雁来看着她,声音很轻缓,姿态也优雅绅士,眼里却没有一点温度,像在蛰伏着,择人而噬。

    “滚。”

    两声响。

    一声很重,是胡春漫发着抖,保养品盒子落地;第二声比较轻,是裴雁来单手带上门。

    带伤休假的第二周末尾,也就在维修中心支付巨额赔偿的当日,我拆下石膏,肌肉难以避免的萎缩了一段时间。复查后彻底痊愈的当天,我获批医生的剧烈运动许可。

    我以为事件已经画上句号,但没想到,“林小山差点被撞死”的负面情绪在裴雁来这儿还没过去。

    这晚,因为难以推脱的应酬,裴雁来喝了点酒。他发了狠,接吻时像要把我嚼碎了吞进五脏庙,问我,你爱谁?

    我有点儿无奈,胸腔却有什么东西在蓬勃生长,回他说,你,只有你,没了你我会死。

    这话我没做假。

    追逐他已经成为一种下意识,比本能多了主观的成分,所以更难以剥离。

    如果有一天裴雁来不要我了,我真的会社会性死亡的。比如找到一间出租屋,变成电视剧里那些为爱要死要活的伤心人,等哪天清醒过来之后,继续在暗中窥视他的一举一动。

    妈的,好变态,这么一想我和裴雁来果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他发了疯,我陷入高热的幻境,几乎支离破碎——但他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不会忘记。

    “我也是。”

    裴雁来这样对我说。

    是很深的深夜。窗帘半开着,今晚没有月亮。

    我贴在冰凉的墙面,听见他对我说,“我最爱你,我只爱你,林小山。如果你想离开我,我会和你死在一起。”

    这家伙总知道怎么让我失控。

    没有夸张,翻身把他按在身下时,我哭了。然后像一只发晴的兽,茫然地将世界纳入腹腔。

    好啊,这颗蚌终于被我敲开了一条缝,说出了真心话。

    如果他现在要我死,我也会二话不说为他下油锅。

    我垂下头,在他喉结上留下一个很深的齿痕,疼痛伴随欢愉,几欲将我割裂——我们是两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