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调关上病房门,转头就看到站在他身后的周裕祈。

    他微微后退了一步。

    “现在是什么情况?”周裕祈开口。

    陈调低头看着地面,“没必要再关着他了。”

    “现在已经足够了。”

    “足够了?”周裕祈嗤笑一声,“你看见他刚才看我的眼神了吗。”

    “他想搞死我。”

    周裕祈把手抱起来,他靠着墙壁,“要不我趁干爹还不知道,把他杀了?反正医院里的监控可以做掉。”

    陈调猛地抬起头,他紧张地看着周裕祈,“别这样。”

    “他不会找你麻烦,他现在会听我的……”

    周裕祈还想说什么,病房里就传来陈误的一声尖叫,俩人一愣。陈调急忙转身刚把门打开,龚英随就从里面冲出来,还没等人看清,他的拳头就砸向周裕祈。

    幸好龚英随现在身体还很虚弱,周裕祈朝边上侧了侧身就闪开了。龚英随气喘吁吁地捏紧拳头,他的手现在可怖地流着血,应该是刚才用蛮力扯开了针管,现在那个位置血止不住地流。

    陈调心里跳了跳,还没等他说话,就见龚英随拿起不知道哪里来的铁杆就要砸向周裕祈。他大声叫他,“龚英随!”

    男人的身形顿了顿。

    陈调迅速地抓住龚英随拿着铁杆的手,死死地看着他,“你不是说要重新开始?”

    “现在别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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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和别人的性事中表达对自己的忠贞。"这是每个绿帽奴的心声吧......

    第69章 重新

    陈调抓住龚英随拿着铁杆的手,“你不是说要重新开始?”他皱着眉看着龚英随,“现在别惹事。”

    “嗙铛”一声,龚英随手里的铁杆就这么直直落到地上,陈调还没来得及收回手,就被男人一把抓住,另一只带血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肩膀,龚英随半弯下腰凑到陈调面前,“真的?”他像是感受不到围观人群异样的眼神,一心望着面前的人,眼底散着黯淡的光。

    陈调被人盯得不舒服,他缩了缩脖子,侧头把脸面朝墙面,没有回答龚英随的问题,“我们进去再说。”

    龚英随的眼沉下来,他直起身,慢慢地松开陈调。眼神一直死盯着男人,沉默着,不动,也不再说话。

    陈调心里也惶惶的,龚英随手上的血还一直流着,护士见这架势紧张地站在一旁不敢上前。他知道龚英随的意思,他是想要自己给他一个肯定的回答。陈调望着墙面,干干净净的白色,却有一滴干涸的血渍黏在上面,不知道是蚊子血还是病人不小心留下的,很小的一滴,却这么显眼,格格不入。

    陈调回过头,他抓住龚英随还在渗血的手,“走吧,去处理一下。”他松松地抓着龚英随的手走了进去。

    看着龚英随毫无反抗地跟着陈调走进病房,周裕祈突然笑了一声,“妈的……疯子。”他从口袋里掏出烟放进嘴里,刚要点着,旁边的护士就拦住了他。

    “先生,这里不能抽烟。”

    周裕祈没理会,把烟点着,深深吸了一口,才反应过来似的,冲着护士,“不能吸烟?”烟雾从嘴里扑到护士的脸上,护士不悦地皱了皱眉。

    “哦对,抱歉,我忘记这是医院了。”他挑着嘴角懒洋洋地笑了笑,把烟按到一旁垃圾桶上的水缸里,虽然烟灭了,却飘起一股难闻的火烟气。

    前脚走进病房,门都还没关上,陈误就冲过来抱住陈调的腿,“爸爸!”大概是被龚英随刚刚疯狂的行为吓到了,小孩现在脸都白白的,黏着陈调不松开。陈调松开抓着龚英随的手,弯腰把陈误抱起来,心疼地拍拍他的背,“小误被吓到了吧……”

    陈误把头埋在父亲怀里,悄悄地吸了吸鼻子。

    陈调更心疼了,抱紧他安慰道:“别怕啊,爸爸在呢。”

    “龚叔叔他刚刚只是……”

    话说到一半顿了下,龚英随就从身后把他搂住了,连着小小的陈误一并抱在怀里,还模仿着陈调温柔地抚了抚孩子的背。他把脸贴在陈调颈侧,深深地吸了口气,“老婆……”大着舌头叫他,嘴里发出一串奇怪的水音,但陈调却一下就听出了。

    如果是在很久之前,他一定会眷恋这样的怀抱,温暖,又宽厚,他和陈误两个人都能轻而易举地环抱住。陈调叹了口气,看着龚英随血淋淋的手,“你会吓到他的。”

    往前走了两步和龚英随放开了。他坐到椅子上,抚着陈误的头安慰他,正好护士进来了,给龚英随止血。

    手由着护士清理,龚英随的视线一直黏在陈调那里。

    其实并不用这样大费周章的。

    睁开眼睛的时候,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脖颈上空无一物的轻松感,那一刻他就想。他要把陈调囚禁起来,像之前那样,谁也不让他见,只能看着自己,被自己触碰,被自己进入。

    可以对他做任何事,他反抗也没有用,如果不听话,就揍他一顿,见点血也无所谓,反正总能养好。时间久一点,就可以叫人过来搞他了,那个时候他才是会反抗得厉害,但只要喂他一点药,他就能沉沦。

    到最后,他可能一辈子都离不开药了。

    他大可以这么做的。

    但看着陈调温柔对待他的神情,他就又舍不得了。如果这么对他,自己或许永远都不能得到他的爱了。

    他不愿意。

    陈误在陈调怀里呜呜地哼了一会儿,大概是刚吃过午饭,又哭累了,不一会儿迷糊地睡着了。身后传来病房门开合的声音,龚英随走到他面前蹲下,手上的血已经止住了,一片小小的止血带贴在上面。

    陈调移开眼看向窗外,手还轻轻地拍着陈误的背。今天天气很好,刺眼的光和几片生白的云。对面楼里人似乎都很安静,大都躺在床上,零散的几个依靠在窗前朝外面望着。

    膝盖倏地沉了下。陈调收回视线,垂下眼。

    龚英随把头靠在了他的膝盖上。陈调看着龚英随的后颈,他的皮肤很白,那里被阳光照得发亮,他的手轻轻地抓着陈调的腿腕。这么大个男人就这么蜷缩在自己跟前,显得有些可怜巴巴的。

    陈调眨了眨眼。

    阳光直直地从窗外照进来,刚好照在他们三个人身上。陈调坐得有些高,所以阳光只照到了他的肩下。陈误在这暖乎乎光里睡得很香,龚英随也惬意地靠在陈调腿上。陈调在他们的阴影里,只有一双手臂是碰到光的。

    就像他这一辈子。

    “英随。”他轻声开口。

    龚英随从他的膝盖上抬起头来,望着陈调,他背着光,陈调隐约从他的眼里看出了示弱一样的希翼。

    陈调呼出口气,像在叹息。他沉默着,一直没说话。龚英随和以前不一样了,他能轻微地感受到。在这之前,他看不到龚英随眼睛里的东西,只是空白,和无尽的黑。可是现在,他能看到很多情绪。

    彷徨,无助,惶恐,和悔意。

    直到很久之后,他才开口。

    “英随,我不想。”

    “我不想和你重新开始。”

    龚英随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他,但陈调看到他的眼眶有些发红。

    陈调站起身,龚英随的手就从他身上垂下,他把孩子轻轻地放到沙发上,用外套给他盖住。

    刚直起身,龚英随又从身后抱住他,这次他死死地搂着人不松手,把陈调按在自己怀里。

    “为什么……”每说一个字,舌体的伤口都会传来钝痛感,但他不在乎。

    挣扎几下挣不开,陈调也就放弃了,由着龚英随抱着他,双眼放空一样看着前方,“怎么重新开始?”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真切切地发生过,恶心,令人作呕。”

    “你让我怎么忘记这些,和你重新开始?”

    抱着他的双手勒得更紧了,但陈调却不管,他继续开口,“有时候看到你,甚至大脑里都会止不住出现那些画面,连带着你也变得恶心了。”

    肩上热腾腾的,有些湿气。陈调想起龚英随哭泣的脸,心里不禁酸涩起来,他紧紧地咬着牙,沉着气开口。

    “龚英随,我们永远回不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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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呜......

    第70章 机会

    就这么安静下来了。

    整个病房里,只有呼吸声。

    身体被紧紧地抱在男人怀里,陈调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不反抗,也不说话。

    直到站得浑身僵硬,脚底发凉,密密麻麻的刺痛感逐渐遍布双腿,他有些站不稳了,想往前走,龚英随却仍是不放过,把他使劲带回怀里,陈调腿一软,直直倒在龚英随身上。

    龚英随顺身将他抱起来,回走放在病床上。陈调没动,躺在床上双腿的酥痛感更加严重,撑起身子想要起身,却见龚英随正在弯着腰帮他脱鞋子,被触碰到的地方刺得他汗毛直立,嘴里“嘶”了一声,缩回脚。

    面前的男人没理会他的反抗,眼睛直直望着陈调缩起的脚尖。面上没什么表情,下一秒却猛地抓住他的脚踝强势地扯到自己的腿上。

    陈调没忍住哼了一声,惊疑不定地看着龚英随。他看到龚英随发红的鼻尖,心里猛地颤了下,慌乱地移开视线。可脚还紧紧地被人抓着,酥麻的腿原本已经好了些,现在被他抓着,血液又不能顺畅地流通了,像被无数根针尖戳着,再一次泛起痛意来。

    龚英随也不像是想对他做什么,见陈调不挣扎,手上的劲儿缓下来,松松地抓着他的脚给他脱袜子。脱完后,他的手却顺着脚踝滑到他的脚跟上,在脚心揉了揉。

    “唔……”陈调的气粗了些,那地方的肉不常被触碰到,很敏感,现在又是酥酥麻麻的,龚英随这么一刺激让他心跳的很快。他皱着眉收回腿,但龚英随往前抓紧了他的脚掌。脚上的肉基本上都长在那儿了,突起一个软软矮小的肉丘,即便是平时磨得厉害,上面有了茧子,也不影响肉感。

    龚英随握着他的前脚掌,把在手里捏了捏,拇指滑到他的趾骨上面,那里比起其他地方微微有些发红,他轻轻地揉了下。陈调浑身一激灵,不适地想要缩起脚趾,却被龚英随的手阻碍了,反而是在龚英随的食指上夹了下。

    他咬着牙,气息越来越粗。双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麻了,现在搁在龚英随大腿上,被男人握着的地方格外敏感,他的脚很冰,龚英随的手却是热的,莫名地让他浑身发汗。

    双手抓着身下的床单,见龚英随仍是面无表情,可眼睛却阴恻恻地盯着自己的脚,手上的揉捏的力度越来越大,陈调又痒又痛,没忍住动了动,不小心碰到龚英随胯间的东西,隔着裤子都能感受热度。陈调的脸沉下来,心里的酸涩感消减下去,趁龚英随愣神间收回腿。

    龚英随一顿,抬起头望向陈调,他的眼睛里还有刚才哭过的痕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很少哭,眼里的水光把整个眼球都盖着,里面的水像是随时随地都能落下来。陈调气息抖了抖,他突然就感受到肩膀上的湿润,潮潮的衣服黏在皮肤上。没有说话,他低着头起身,龚英随猛地压制住他的动作,陈调将手抵在胸前推他,被男人一齐紧紧地裹到怀里,与他一并挤在这窄床上。

    陈调抬起眼,两人挨得近,他能看见龚英随的睫毛,和他藏在下眼皮里的眼泪。他的睫毛动了动,垂下来望着自己,眼泪就像是要从眼角落下来了似的,陈调鼻尖酸涩极了,又气又难过,立马将眼神移开,侧开龚英随看着不知名的地方。

    男人没说话,像在汲取陈调身上的体温一样,伸出一只手环在陈调背上,让他整个人都和自己亲密无间地贴着。

    胸膛相碰,彼此间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

    他们谁也没说话,只是沉默。

    像是已经走到这段关系的最后一刻了,他们的过错与谎言全被拆穿,想欺骗的不能再欺骗,想原谅的没有理由原谅,所有阴暗的都放到明面上,把他们完全剖开。

    这时候说什么都是错,说什么都有罪。

    任何一句话都像是在争吵和伤害,都在把他们摇摇欲坠的关系往悬崖边上推。

    于是他们都只是沉默,用沉默拖延,用沉默逃避。像是沉默就可以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无限拉长。

    陈调动了动,在龚英随的怀里翻过身。幸而男人没有强硬地禁锢住他,才让他得以面向没有龚英随的地方。陈调心里缓慢地松了口气。

    停下动作后,便又是沉默。

    他们之间从没有这么安静可怕的时刻。

    陈调闭上眼睛,他听到了错杂的心跳声,不知道是谁的。后背贴着龚英随的胸膛,那里像是有东西一下一下地撞击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