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广会馆客长觉得这是眼前最好的办法,回头问:“段经承,关捕头,这么处置你们二位可满意?”

    吴大被大头打死的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关捕头不怕吴家兄弟但也不想赶尽杀绝,因为把茶帮打压太狠反而会适得其反,他抬头看了看段经承,沉吟道:“这么处置倒也妥当,只是朱二打的保票,我不太敢相信。”

    “要是我打这个保票呢?”

    “陈老爷,您老的话我信。”

    “行,这个保票我来打。”湖广会馆客长拍拍桌子,回头道:“朱二,给老夫听仔细了,赶紧去清理门户,要是出了差错就算段经承和关捕头不办你,八省行帮也容不下你!”

    ……

    韩秀峰不晓得巴县发生的一切,也顾不上会不会被一心想找大头报仇的吴家兄弟追上,因为在傍晚刚赶到的龙溪水驿遇到了一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船队,害得他和潘二、大头不敢上岸,只能躲在船舱里。

    潘二掀开帘子偷看了一眼,紧张地问:“四哥,铜天王比我们早走那么多天咋才到这儿?”

    “应该是沉船了,”韩秀峰侧躺在舱里,用胳膊枕着头道:“姓周的运官在巴县被我们反敲了个竹杠,估计是不敢在巴县再做手脚,于是一到长寿就沉几条船,把在巴县是损失捞回来。”

    “他龟儿子胆也太大了,这不只是铜斤亏不亏缺的事,也耽误运期。”

    “他已经到这份上了有啥好怕的,至于运期他更不用担心,把沉在江里的铜捞起来需要时间,捞起来再雇船需要时间,装好之后一天行多少里又有规定,沿路的地方官员会呈文上报,这就是给他作证,就算延误了也不是他故意的。”

    “一天走多少里有规定?”潘二好奇地问。

    “有啊。”韩秀峰翻了个身,解释道:“无论转运官银、官铜还是漕粮,逆水行重舟时,河行每日三十里,江行每日四十里,其它四十五里;空舟行驶,河行四十里,江行五十里,其它六十里;顺水则不管轻重舟,一律规定江河一日一百里至一百五十里,不按规定行事是要被有司究办的。”

    “一天走多少里居然有规定,我还是头一次听说。”潘二想了想,又忧心忡忡地说:“四哥,他们把我们拦在这儿,那些个船工和衙役明天一早肯定会上船讹钱。被讹几个钱也就罢了,要是被那些个龟儿子认出来咋办?这儿可不是巴县,姓周的肯定不会轻饶我们。”

    韩秀峰坐起身,掀开舱尾的帘子看看天色,轻描淡写地说:“这儿不是巴县,但这儿依然是重庆府辖下,他龟儿子想收拾我没那么容易。”

    “他要是往船上扔几块铜锭,非说我们偷他的铜咋办?”

    “别担心,他们想讹也只能讹五哥的钱。讹不到我们,更栽赃陷害不到我们。”

    “咋讹不到?”

    “因为我们走了,他见不着我们咋讹,咋栽赃陷害?”韩秀峰笑了笑,接着道:“我们等会儿先上岸,走旱路去石门驿,在石门驿等五哥。”

    “这倒是个办法,可是我们咋上岸,岸上全是他们的人!”

    “岸上不全是他们的人,也有长寿的衙役,”韩秀峰打开一个布包,取出一份信,笑问道:“晓得驿站归谁管吗?”

    潘二不假思索地说:“归州县管。”

    “对,驿站是归州县管,但归根结底还是归兵部管,我老丈人是府衙的兵房经承,重庆府辖下各州县的水驿陆驿没他不晓得的,各州县大老爷派驻在驿站的长随也没人敢不给他面子,等会儿让五哥把这封信送上岸,岸上的人自然会想法把我们接走。”

    “太好了,瞧我这记性,咋忘了这一茬!”

    看着潘二兴高采烈的样子,韩秀峰轻叹道:“潘兄,我们也只在重庆府吃得开,等进入湖广就得全靠自个儿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过眼前这一关。”

    “这倒是,你去喊五哥,请五哥帮信送上岸。”

    “好咧。”

    ……

    秦五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办事果然靠谱。

    一下船就大吵大闹,声称是帮知府衙门送信的,有要事向驿站的官差禀报。周知县的长随和他从云南带来的衙役将信将疑,喊长寿县太爷派来协助看护滇铜的衙役过来,但就是不让秦五上岸。

    只要把信送到就行,秦五趁机把信塞给长寿的衙役,见信封上有府衙的印戳,长寿县衙的一个班头不敢怠慢,急忙去送信,走前还留下两个衙役守在船边。

    第七十八章 有人好办事

    等了大约两炷香的功夫,长寿知县派驻在龙溪水驿的长随和龙溪水驿的驿书到了。

    姓杨的长随一上船就笑道:“我说是谁呢,原来是段经承的乘龙快婿韩老爷!韩老爷,我堂哥杨贵您认得不,他是我家老爷派在巴县城的坐府家人,您迎娶段经承家千金那天,他还去您岳父家吃过您的喜酒。”

    全重庆府那么多州县,韩秀峰哪认得各州县的坐府家人,但出发前倒是听老丈人说过,不禁笑道:“杨兄,你这是考校我。要是没记错,你家老爷派在巴县的坐府家人不姓杨,而是姓古。可惜迎亲那天人多事多,没能跟古兄喝上一杯。”

    确认眼前这位就是府衙兵房经承的乘龙快婿,杨长随咧嘴一笑:“韩老爷,不是小的不信您,而是我做的就是这迎来送往的差使,一年到头不晓得要打发多少骗子。”

    “现在信了吧?”

    “信!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在巴县城的其实不是我堂哥,而是我表哥,并且刚去不久,我表哥到底姓啥,一般人还真不晓得。”杨长随把段经承写的信还给韩秀峰,又不解地问:“韩老爷,铜天王是可恶,把好好的水驿搞得乌烟瘴气,但他们再嚣张也不至于为难您,亮出身份上岸就是了,我倒要看看谁敢拦!”

    韩秀峰把书信顺手递给潘二,无奈地说:“杨兄有所不知,他们在巴县时闹太过分,小弟看不下去就教训了他们一番,让他们晓得啥叫强龙不压地头蛇。没想到在这儿又遇上了,他们要是晓得我在这儿,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韩老爷,他们在我这儿更过分,已经五天了,不光搞得那些个船家船工怨声载道,连岸上也被他们搞得鸡犬不宁,别说您想收拾他们,连我都想收拾,只是我没这个胆。”

    “忍忍吧,他们惹不起,还是别招惹好。”

    “我家老爷也是这么说的。”杨长随点点头,想想又问道:“韩老爷,你那跟他们结下了梁子,接下来该咋办?”

    “船一时半会走不了,就算他们让走,大半夜也不能走。”韩秀峰顿了顿,接着道:“杨兄,我想请你帮个忙,想个法儿让我们混上岸。总之,我和我的家人不能被周知县的那些个长随和他从云南带来的那些个衙役认出来。”

    “船不动,人先走,这倒不难办。”

    “这就劳烦杨兄了。”

    “自个儿人,谈不上劳烦。”杨长随很清楚要是护不了眼前这位的周全,段经承晓得了一定会不高兴,到时候就会为难他家老爷,回头吩咐道:“李三,赶紧上岸去多叫些人来,再找几身行头,给韩老爷换上,让韩老爷趁乱上岸。”

    “好,韩老爷,请稍候。”驿站的书吏抱拳行了一礼,随即钻出船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