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啥不合适的,关起门来做兄弟不就成了。”杜三越看大头越心喜,竟跑过来把大头拉过来,亲热的不能再亲热地问:“小兄弟贵姓?”

    大头从来没见过这么大官,傻傻地看着杜三不敢吱声。

    韩秀峰一边示意他回去,一边笑道:“大哥,我这兄弟胆小,你就别为难他了。”

    杜三急切地说:“二弟,你的兄弟就是我兄弟,我不能连兄弟姓啥叫啥也不晓得。”

    “我这个兄弟姓袁,诨名大头,你喊他大头便是。”

    “大头,这名字倒也贴切。”

    潘二听得心痒痒,禁不住抱拳道:“杜老爷,小的姓潘,名长生,在家排行老二,跟我家少爷是同乡。”

    “哦,晓得了。”杜三对潘二不感兴趣,敷衍般地点点头,又坐下笑道:“二弟,现而今我们是结义兄弟,我这个做哥哥有句话不晓得当讲不当讲。”

    “大哥但说无妨。”

    “大头是你兄弟,你这个做哥哥的就要为兄弟着想。你看看他,身材魁梧、孔武有力,就这么给你做长随太委屈。现而今天下又不太平,正是好男儿建功立业、封妻荫子的时候。等到了京城,干脆让他跟我,我一定跟对待亲兄弟一样待他。”

    韩秀峰早料到他会这么说,笑道:“大哥愿提携大头,是大头八辈子修来福分,我呢也打心眼里替大头高兴。”

    “这么说你答应了?”杜三欣喜若狂。

    “大头是跟我打小耍到大的,我咋会误他的前程,不过我答应没用,在外人跟前他是我的家人,但事实上他是我兄弟,我不能强人所难,愿不愿意跟三哥你去当兵,得他自个儿拿主意。”

    “这倒是,”杜三笑了笑,端着酒碗走到大头面前:“大头兄弟,刚才你也听见了。不是哥哥吹牛,你要是跟哥哥去从军,保你三五年内做上官,混个额外外委不在话下。”

    “额外外委是做啥的?”大头傻傻地问。

    杜三眉飞色舞地说:“额外外委是武官,从九品的朝廷命官!”

    韩秀峰暗想杜三吹牛还是打过草稿的,没敢信口雌黄,因为额外外委本就是从普通兵丁中酌量提拔的官,给予从九品顶戴,但仍食当兵的粮饷。只有等外委把总有缺空出,才有机会被拣拔为外委把总,而外委把总跟经制内的把总又差一大截。

    大头不晓得这些,也不认为他自个儿是个做官的料,不禁朝韩秀峰看去。

    “咳咳,”韩秀峰干咳了两声,似笑非笑地问:“大头,荒货街的钱瘸子你还记得不?”

    “记得,好像早死了!”大头脱口而出道。

    “嗯,是死了好几年,不过他没死前就是额外外委。”

    大头对钱瘸子印象深刻,想到钱瘸子真是穷死饿死的,立马起身道:“少爷,我不去当兵,我哪儿也不去,我就跟着你。来前八爷和六哥交代过,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你让做啥我就做啥。”

    不等韩秀峰开口,杜三就蛊惑道:“大头,我不是让你去当兵,我是让你去做额外外委,是让你去做官!”

    “额外外委算锤子官,你别哄我,我又不是瓜娃子。”

    第八十一章 谁占谁的便宜

    大头打死也不愿意去当兵,对做额外外委这个从九品的武官同样不感兴趣,杜三碰了一鼻子灰,只能悻悻地回到桌边喊韩秀峰喝酒。

    本以为他很能喝,结果喝着喝着竟喝得烂醉如泥,吐得到处都是。而酒量是练出来的,一看就晓得他穷得很久没放开肚子吃过肉喝过酒。

    潘二终于看清了这个武举人老爷的真面目,也终于晓得武官到底有多贱,把房里打扫干净就跟韩秀峰一起去江边透气,边走边嘀咕道:“四哥,我开始真当他是个人物,结果啥也不是。还想骗大头去当兵,这分明是贪生怕死,摆明了想让大头去帮他挡刀挡箭。”

    韩秀峰笑道:“不管咋说他也是个千总,跟我们还是同乡,这些话在外面说说也就罢了,回去之后别再说。”

    “晓得,我不会乱嚼舌头的。”潘二点点头,想想又苦着脸道:“四哥,他龟儿子这是赖上我们了。要不你去跟驿书说说,明天想个法子缠住他,船一到我们就走,不等他,不让他占我们的便宜。”

    韩秀峰一直在想这件事,沉吟道:“出门在外,首重乡谊。不让他上我们的船容易,但这么做不厚道。况且等到了京城,他肯定也会住重庆会馆,到时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会有多尴尬。”

    “可我们也不宽裕!”

    “谁占谁便宜不一定呢,”韩秀峰摸摸嘴角,禁不住笑道:“潘兄,你早上不是羡慕他有兵部的勘合么,带上他就等于我们也有了勘合。过榷关不用交税,住驿站不用花钱,而我们只要管他一张嘴,算算还是我们赚了。”

    “他能同意?”

    “我都跟他结拜了,我跟他现在是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异姓兄弟,不同意不是打他自个儿脸吗?再说这又不用他多花一文钱,只要过榷关、住驿站时跟人家说一声我们是他的家人。”

    “也是,就这么办,不过等到我们自个儿花钱的时候可不能像这么大鱼大肉。”

    “这是自然,我们自个儿都舍不得乱花钱。”

    确认不会被杜三占便宜,潘二终于松下口气,想想又好奇地问:“四哥,刚才听他说啥子门千总、卫千总、外委千总,这千总难不成有好几种?”

    “是啊。”韩秀峰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揉着腿解释道:“京城内九门、外七门,每门设千总把守,所以那些千总就叫门千总;漕运总督辖下各卫和守御所分设千总,统率漕运,领运漕粮,那些个千总就叫卫千总、守御所千总。”

    “杜三呢,杜三是啥千总?”

    “他现在这个从六品的千总只是个虚衔,当兵的还有粮饷,他连粮饷都没有。不过他已经随营差操三年,又有镇台的保举,这个缺应该不难补。”

    潘二追问道:“不用给兵部的那些官老爷塞银子?”

    韩秀峰笑道:“如果只是想补个缺,像他这样的武举还真不用花银子。不过缺有很多种,有肥缺、有苦缺,有沿边缺、有内地缺……真要是一毛不拔,兵部的那些个堂官就算不把他外放去两广平乱,也会把他外放到苦寒之地戎边。”

    “他鬼精鬼精的,应该早有准备,身上肯定有银子!”

    “这倒不见得。”

    “咋不见得?”潘二不解地问。

    韩秀峰轻叹口气,抬头道:“大清是满人的天下,绿营跟八旗没法儿比。比如从一品的绿营提督,岁俸只有八十一两,而同为从一品的八旗将军、都统则为一百八十两!普通兵丁的差距更大,八旗兵丁的月饷要比绿营高出三分之一,月米多出三倍有余。并且八旗兵还有计丁授田和兵丁名粮等入项,而绿营兵丁只有月饷月米。”

    潘二沉吟道:“他只是个挂名的千总,就算想捞也捞不着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