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何恒想了想,由衷地叹道:“有同乡跟没同乡就是不一样,要不是吉老爷提携,我何君杰哪会有今日。”

    韩秀峰抱着双腿沉吟道:“君杰,吉老爷之所以帮这么大忙不只是看你是同乡,也是看中你的为人。真要是看同乡,院子里的同乡多了,他咋不帮杨举人他们去活动?”

    “你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了,论为人,在你跟前我何君杰真排不上号。”

    “咋又扯我身上来了。”

    二人正摆着龙门阵,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出来一看,原来是一个车夫把喝得醉醺醺的钱俊臣送回来了,何恒的表弟正扶着他往里进走。

    没见着没啥,见着得打个招呼。

    韩秀峰和何恒跟了进去,一边帮他沏茶一边问:“钱兄,咋又喝高了?”

    “今儿个高兴。”钱俊臣甩掉靴子,仰头笑道:“志行,君杰,我在礼部行走不了几天了,这院子也住不了几天,等我一走你们就搬进来。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么好的宅子别给外人住,哈哈哈。”

    何恒扶着他好奇地问:“钱兄,你又谋了个差委,这次要出京办差?”

    韩秀峰也忍不住问:“乡试同考官?”

    “不是。”钱俊臣摇摇头。

    “乡试主考!”

    “也不是。”钱俊臣咧嘴一笑,得意洋洋地说:“考官做一次就行了,总做没意思,这次不是差委,而是外放。风水轮流转,总算轮着我钱俊臣外放了!”

    “去哪儿,啥缺?”何恒下意识问。

    “湖北布政司经历,为谋这个缺,恒源的大掌柜帮我想尽了办法,还帮我垫了整整四千两白花花的银子。”想到不但要带恒源钱庄的伙计一起上任,还要让恒源钱庄的伙计做长随,钱俊臣又拉着韩秀峰的胳膊说:“志行,要不是你也等着补缺,我真想带你一起去武昌上任,去武昌多好,离家近,想啥时候回家就啥时候回家,你说是不是?”

    第一百六十一章 韩秀峰的为人

    布政使司乃一省钱粮总汇,钱俊臣要去做的布政司经历虽然只是藩司的属官,但这个属官却是如假包换的肥缺。全湖北那么多州县的正堂无需巴结他但也不敢得罪他,就算一个州县一年只孝敬两百两,恒源钱庄帮着垫的四千两也很快能赚回来。

    再想到何恒很快便能成为内阁中书,连周兴远那个蹲过刑部大狱的犯官都摇身一变为两江总督的幕友,韩秀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又不好意思再去找张馆长打听,想来想去干脆不想了,一门心思翻建扩建会馆。

    富贵为了筹银子补缺比韩秀峰更急,天天跑会馆去等信。

    韩秀峰借口官老爷们没点头,一连晾了他五天,见他快急疯了才请中人过来立据把隔壁的院子买下了。

    房契到手,给了三百两银票,但这买卖并没完,富贵嘴上说不反悔,但几乎可以肯定最多等到明年他就会跑来“找补”。而只要是土地房产买卖,衙门一般都会偏袒卖家,按例他至少能“找补”两次,不过将来要找给他多少银子是将来的事,韩秀峰不但不会管甚至连提都没提。

    就在他让工匠们把刚盘下的院子推动重建之时,费二爷、刘山阳和荣昌县鲍举人经过近两个月的奔波,终于乘船来到了朝天门码头。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

    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看着码头上忙碌的脚夫,听着亲切的家乡话,离家十几年的费二爷激动得热泪盈眶。刘山阳能理解他此时此刻的感受,扶着他道:“二爷,要不我陪您老一起上岸送信,送完信再去寒舍小住几日。”

    费二爷缓过神,回头道:“始真,你出门这么久到了家门口哪能不先回去看看。信由我和凌云上岸送,你不用上岸,直接让船家送你回江北。”

    “是啊始真,令尊抱病,你还是先回去吧。”鲍举人深以为然。

    刘山阳不想就这么回去,沉吟道:“二爷,要不这样,我先回江北,我堂弟陪您二位去给志行家送信,把信送到之后再让他找个客栈安排你们住下。我明天一早就过江跟你们会齐,然后一道去拜见顾老爷。”

    “这样也好,不怕你笑话,离家这么久,巴县城又这么大,真担心进了城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好,我们就此别过。”刘山阳不想让韩家人觉得他没礼数,转身嘱咐道:“三弟,把在武昌置办的礼物带上。”

    “晓得。”

    “见着韩夫人记得帮我问个安。”

    “哥,我做事你放心,绝不会失了礼数。”

    ……

    他们三人一看就是读书人,眼尖的几个川帮脚夫甚至认出了刘山阳,不然早跟打劫似的跑上船抢着背行李了。

    刘山阳不晓得他们中有人认得自给儿,先自报家门,等一帮脚夫躬身行完礼之后掏出一把铜板,喊了两个看上去比较老实的上船来帮二爷和鲍举人背行李,一直把费二爷和鲍举人目送到城门口,这才让船家撑船去江北。

    让费二爷倍感意外的是,他们刚走进朝天门瓮城,一个又瘦又黑的小脚夫飞快地追了上来,边跟着走边小心翼翼地问:“二位老爷是从京城回来的吧?”

    费二爷本就没啥举人老爷的架子,好不容易回到老家见着同乡就觉得亲切,笑问道:“正是,小兄弟,你是咋晓得的?”

    “我见您二位跟刘老爷坐的是一条船!”

    “你认得刘老爷?”

    “江北厅就那几位举人老爷,我们这些在码头讨生活的谁不认得,”小脚夫咧嘴一笑,又得意地说:“不怕二位老爷笑话,在京城我也有人,说不定您二位也认得。”

    鲍举人忍俊不禁地问:“你小子在京城有人?”

    “我骗您干啥,我认得韩秀峰韩老爷,还有大头,大头是我哥,我们以前一起在码头讨生活的!”

    “你认得志行?”

    “志行是谁?”

    “志行就是韩秀峰!”

    “四哥咋改名儿了,这我还真不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