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老爷放心,有两天时间足够了!”

    “是啊韩老爷,我们的弟兄们没怎么操练,贼匪一样全是泥腿子,一样没怎么操练。不就是拼命吗,我们有兵器有粮,谁怕谁!”

    “不但有粮,还有肉!”韩秀峰拍拍一个哨长的胳膊,笑道:“余青槐余老爷早上回来了,一回来我就让他去附近村子采买大肥猪,能买几头就买几头,等会儿就会送过来!”

    “今天有肉吃,太好了!”

    “不光今天有肉吃,明天一样有!好好操练吧,我也该回去了。”

    “韩老爷,我送送您。”

    “别送了,赶紧操练,晚上不光有肉吃,我还请了一位先生来说书,给大家伙讲三国。”

    有肉吃,还能听先生说书,乡勇们一听到这消息,顿时一片欢腾。韩秀峰跟众人招招手,旋即翻身上马,带着大头等亲兵返回万福桥。

    张光成和李昌经熬了一夜,正在帐篷里休息。

    营地里有早上刚赶回来的李致庸和张李二人的几个家人照应,活儿不但没拉下,干活儿的人反而比夜里更多了。万福桥离扬州不远,又是交通要道,桥头本就很繁荣,不管缺什么材料都能找到,以几十条大小船只为骨的一圈围墙已树起来了,青壮们正忙着加固,正忙着在墙外挖壕沟,靠河那一侧的土墙也堆了近一丈高。连附近的老弱妇孺都被本地士绅召集来帮着烧水、做饭、搓草绳、削竹刺……

    让韩秀峰有些意外的是,上午刚拔出来的那些桥桩全被用上了,十几个青壮就地取材,在船上往靠东岸这一边的河里打桩。桥桩不够用竹桩,一个挨着一个,打两排,每排的桩间隔五六尺,而两排桩也间隔五六尺。

    从河边茅草屋跑来的周兴远光顾着打探消息,也是才发现河面上的动静,迎上来不解地问:“韩老弟,他们这是做什么?”

    韩秀峰并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回头笑问道:“这桩打的好,这主意是谁想出来的?”

    “禀韩老爷,这是海安团的几个乡勇想到的。”李致庸连忙道。

    “真是‘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给他们记一功,等张二少爷醒了,请张二少爷好好赏赏那几个乡勇。”韩秀峰赞了一句,回头解释道:“周兄,河上的这两排桩能派上大用,你想想,贼匪想渡河不能没船。等他们好不容易找着船,划到这边却发现河上打了桩,船过不来,只能在河上挨枪子,哈哈哈!”

    周兴远猛然反应过来:“离这边正好十五步,我们的鸟枪居高临下正好能打着!”

    “正是。”韩秀峰看着靠东岸一侧尚未拆完的桥身,再看看河面上的桩,转身道:“致庸,桥头留一段不用拆,不过得跟这边一样在断桥前头打上桩。这么一来,等贼匪的船过来了,我们的人就能在墙上和桥上同时放枪。”

    “丁字形,伸一段到河里……韩老爷,您这个主意好,只要留一段就能让贼匪两面挨枪!”

    “我也是看到这两排桩才想到的,赶紧去跟他们说。”

    “好咧。”

    李致庸刚走,韩秀峰又好奇地问:“早上没这么多人,这些全是从哪儿找来的?”

    这事周兴远正好晓得,不禁晓得:“夜里和早上干活的那些全是本地士绅帮着召集的,后来的这些全是渡河逃命的。这边不是人手不够吗,李昌经就让乡勇去渡口截人,只要渡河青壮有一个算一个全得来干活儿。”

    “强征啊!”

    “大敌当前,顾不上那么多了,何况又不是让他们白干,营里至少还管饭。”

    “粮够吗?”

    “应该够吧,要是不够李昌经也不会拉这么多人来。”

    这边紧挨着扬州,是真富庶。

    有本地士绅相助,粮还真不难筹。

    韩秀峰回头看了看,想想又问道:“周兄,有没有打探到什么新消息?”

    “有,不然我也不会来找你。”周兴远遥望着他招募的那些刚送回消息,又乘船去对岸的探子,如数家珍地说:“昨日傍晚,扬州城门洞开,贼匪担心有埋伏,先派了两百多人进城,直奔运司衙门和知府衙门,见官兵全跑了,就差人去城外报信,到天黑时大队贼匪全进了城,占据城门,四处搜杀官差。”

    “搜杀了一夜?”

    “嗯,那些个与虎谋皮的盐商倒了大霉,不但家产全被抄了,好的捐过顶戴的全被贼匪当作‘清妖’给杀了,学宫被砸了,搜出来的经史子集全被烧了,跟焚书坑儒差不多,韩老弟,你说贼匪可不可恶。”

    “是可恶,可他们势大,现而今还能拿他们咋样?”

    “贼匪的日子一样不好过,”周兴远带着几分兴奋地说:“不光有坏消息,也有好消息,钦差大臣向荣的大军已抵达江宁城外,据说已经跟贼匪打了几仗,打得贼匪龟缩的城里不敢露头,现在正跟贼匪对峙。”

    “这倒是个好消息,可惜江宁离我们太远,远水解不了近渴。”韩秀峰轻叹口气,遥望着对岸喃喃地说:“我们现在只能指望琦善的大军,只能指望朝廷从山东、河南赶紧派援兵。”

    周兴远猛然意识到不但要打探贼情,一样要打探朝廷的消息,懊悔地说:“我招募的那些探子要么去了对岸,要么去了三江口,没派人去北边打探。”

    “我已经派了。”韩秀峰凝重地道:“我早在几天前就差人去了清江浦,清江浦是重镇,那边的消息一定会比我们这儿灵通,只是离得有些远,就算能打探到我们也要等两三天之后才晓得。”

    “派谁去的?”

    “姓苏,叫苏觉明,念过几年书,在清江浦还有几个酒肉朋友,他干别的不行,打探消息还是没问题的。”

    “能办事就行,有人在清江浦就好,我就不用再派人去了。”

    第三百二十四章 阻截(一)

    正月里曾跟韩秀峰去查缉过私盐尝到了甜头的泼皮陈虎陈彪两兄弟,不但不怕贼匪反而觉得这世道越乱越好,觉得天下大乱他两兄弟才有建功立业的机会,于是主动请缨来了西岸,还被委以重任摇身一变为什长。

    没想到刚出大桥镇,就被逃难的百姓给堵在官道上,拦住几个百姓一问才晓得原来贼匪一大早就分兵出城扫荡周围庄镇的团练,征集军资粮油,其中一路距大桥镇已不到五里!

    陈虎不敢大意,回头问:“吴老爷,现在怎么办,我们还去不去找盐运司的张老爷?”

    吴文铭抬头看看四周,冷冷地说:“贼匪已经杀到了这儿,说明他召集的那些青壮又被击溃了,说不定已经殉国了,我们不用管他,赶紧把前头的那座桥毁掉,不能让贼匪长驱直入。”

    “遵命!”

    吴文铭想了想,又说道:“陈彪,你带二十个人去收拢前面河里的船,没船看贼匪怎么过河!四柱、新敏,你们几个将功赎罪的时候到了,带上鸟枪去桥头戒备。见着贼匪就放枪,给老爷我瞄准点!”

    “晓得!”苟活下来的吴四柱和吴新敏等吴家子弟不敢再贪生怕死,立马端着鸟枪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