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泰州到底是咋守住的,只要守住了就是天大的功劳。他张之杲不会被究办,但也别指望朝廷会封赏。”郭沛霖笑了笑,接着道:“你跟他不一样,你的封赏少不了。”

    “我不要啥封赏,我就想回老家。”

    “你小子有完没完了,别不识抬举!”郭沛霖脸色又变了,用不容置疑地语气说:“刚才那些话跟我说说没啥,要是传到居心叵测的人耳里可不得了。先在这儿歇息,等会儿设宴给你庆功,记住,别再口无遮拦。”

    “郭大人放心,那些话我也只敢跟您说。”见郭沛霖转身要走,韩秀峰急忙拄着拐杖站起身:“郭大人,还有件事。”

    “啥事?”

    韩秀峰从袖子里掏出一叠银票:“您刚到任,正是最缺钱的时候,这一千两是我的心意,这两千两是角斜场盐课司大使韩宸孝敬您的。”

    运司衙门被贼匪给占了,衙门的那些税银就算没被刘良驹卷走也进了贼匪的“圣库”,郭沛霖初来乍到是要啥没啥,各种开销却不少,正是最缺银子的时候,也不跟韩秀峰客气,接过银票问:“你认得韩宸?”

    “他跟我是同乡。”

    “为人咋样?”

    “可信也可用,只是听说贼匪进犯扬州,担心运司衙门的安危,来不及去东台跟孙运同禀报就擅自招募乡勇,命角斜场盐课司副使率乡勇跟我一道去驰援,孙运同可能会不太高兴。”

    “孙家淦不高兴,扬州失陷圣上还不高兴呢!”郭沛霖冷哼了一声,想想又说道:“你能守住万福桥,他韩宸功不可没,你让他不用担心,有本官在孙家淦不敢为难他。”

    “郭大人,我代他先谢谢您。”

    “别谢了,在这儿好好静养,我先去忙。”

    ……

    郭沛霖刚走不大会儿,张翊国竟跑了进来。

    韩秀峰探头看看他身后,下意识问:“张兄,你咋跑泰州来了?”

    “我是盐知事,郭大人移驻泰州,我能不来吗?”张翊国生怕外面的人发现韩秀峰的伤是装的,赶紧关上门。

    “营里的弟兄们呢?”

    “韩老爷,我对不住您,我……我……”

    “到底咋了?”韩秀峰急切地问。

    一提起这事张翊国就郁闷,气得咬牙切齿地说:“韩老爷,您走后的第三天,新任府台就赶到了万福桥,说雷大人那边不能没人听用,他手下也不能没人差遣,就这么把一营乡勇全抢走了。我本来是想拦的,可人家说陈虎陈彪和姜槐他们全是泰勇,又不是盐捕营的兵,您说我能怎么办。”

    泰勇营归泰州知州张之杲管,张之杲要听知府的,细想起来新任知府福珠朗阿抢人还真抢的理直气壮。韩秀峰正不晓得该说点啥好,张翊国又苦着脸道:“韩老爷,一营乡勇被抢走了,郭大人也不高兴,让我将功赎过,来您这儿听用。”

    “来我这儿听啥子用?”韩秀峰哭笑不得地问。

    “招募青壮重建盐捕营!郭大人说了,粮饷由泰州分司和通州分司支应,我们不用再为粮饷操心。而且之前的都司、千总、把总、外委和额外外委一个不用,让我们物色合适人选,郭大人会具折保举。”

    “让我这个从六品的州同和你这个从八品的盐知事,物色正四品的都司?”

    “韩老爷,正四品他也是武官,武官跟我们文官能比吗?再说我们运司衙门的盐捕营跟镇标、河标的那些绿营不一样,别说那些个总兵、提督管不着,连藩台、抚台都无权过问,只有兼两淮盐政的两江总督才管得着。”

    第三百四十一章 鸡犬升天(上)

    来江苏署理两淮盐运使是郭沛霖头一次外放,他的家人郭通也是头一次跟着他出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好不容易遇上几个熟人别提有多高兴,竟让他弟弟郭俊先做一会儿门子,他则兴高采烈地跟潘二和大头去城外码头搬东西。

    他不去不知道,一去顿时乐了。

    他早听说韩四爷不但把之前编练的那些乡勇托付给了盐知事张翊国,甚至把剿匪时缴获的一千多两银子和剩下的八百多石米也给了张翊国。

    结果所托非人,那些敢跟贼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悍勇连同之前缴获和筹集的钱粮全被新任扬州知府抢走了,因为这事老爷还大发过雷霆,没曾想赶到码头一看韩四爷不但还有四十一个手下,而且个个有兵器,甚至有二十一竿洋枪!想到老爷现在最缺的就是人,他再也顾不上搬那些吃的用的,立马飞奔回福建会馆跟老爷禀报。

    正为手下无人可用犯愁的郭沛霖果然大喜,干脆让刚呈上履历正准备禀报公务的泰州和通州分司稍候,跟着郭通再次走进韩秀峰歇息的厢房,一见面便问道:“志行,听说你手下还有四十多个悍勇?”

    韩秀峰愣了愣,连忙道:“郭大人,手下我倒是有四十几个,不过算不上啥悍勇。”

    “你留在城外的那些手下,有没有跟你一道去过万福桥?”

    “去过,郭大人,您千万别误会,我真没想过要留点人将来好东山再起啥的,而是……”韩秀峰觉得这又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事,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如实道来。

    郭沛霖越听越高兴,坐下笑道:“他们知恩图报,不为功名利禄所惑,明晓得你要辞官还愿追随,甚至愿背井离乡跟你一道去四川,这可不只是悍勇,也是忠义之士!”

    韩秀峰怎么也没想到郭沛霖对梁九和吉大吉二他们的评价如此之高,忍不住笑道:“郭大人,您也太抬举他们了,他们就是想跟着我混口饭吃。”

    “是不是抬举放一边,跟你说个正事。”郭沛霖轻叹口气,带着几分自嘲地说:“都说两淮盐运使是天下第一肥缺,可我郭沛霖是生不逢时,不但没银子手下还无人可用。堂堂的从三品还不如你这个从六品,志行,你说我这官做得窝不窝囊?”

    韩秀峰猛然意识到郭沛霖为何说这些,连忙道:“郭大人,您可不是生不逢时,您这是临危受命!至于人,我的手下不就是您的手下吗?您稍候,我这就让长生把梁六和吉大吉二他们全叫来听候您差遣。”

    “让他们全来我这儿听用,你手下不就没人了吗?”

    “我都要致仕回乡了,要什么手下,要那么多人何用!”

    “又说这些没用的,重建盐捕营的事张翊国难道没跟你说?”郭沛霖既想要韩四那些手下,一样想要韩四,起身拍拍他肩膀:“这样吧,调二十个来运司当值,剩下的编入盐捕营。人家那会儿要是留在万福桥,现在就算做不上千总也能做个把总,可不能让老实人吃亏。回头你拟个名册,我具折保举。”

    韩秀峰没想到郭沛霖为收服梁九他们竟下这么大本钱,感叹道:“郭大人,您这么提携他们,他们一定感恩涕零。”

    “我不要他们感恩涕零,只要他们好好为运司效力。”郭沛霖想了想又说道:“我跟前还缺两个巡捕官,我看以前也在重庆会馆干过的那个……那个……”

    “潘长生?”

    “对,就是那个潘长生,我看他挺机灵的。他跟你一道来泰州也有一段时间了,不但机灵还熟悉地方,能不能割爱让他来我这儿听用?”

    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给两淮盐运使这样的从三品大员做负责传宣等事的巡捕官也是一个肥差,韩秀峰虽然有些舍不得但不想耽误潘二的前程,毕竟对潘二来说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连忙道:“郭大人,啥割不割爱的,您这是没把我当自个儿人。”

    “这么说你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