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觉明激动得无以复加,坐立不安地说:“周先生,韩老爷远在海安,一定还不晓得这天大的喜讯,要不我回去一趟,给韩老爷报喜!”

    “你不回去韩老爷就不升官了?韩老爷要你报啥喜?”周兴远端着茶杯,遥望着在雷以诚行辕前当值的陈虎陈彪兄弟,轻描淡写地说:“韩老爷是让我们来打探消息的,但不是打探这样的消息,而是打探贼匪的消息,办正事要紧,别只晓得邀功请赏。”

    “可在这儿有什么好打探的,真要是有什么消息,陆大明、姜槐和陈虎陈彪他们自然会来报信。”

    正如苏觉明所说,现在的消息真不是一般的好打探,甚至不用刻意去打探。

    从泰州来前周兴远以为要费一番功夫,要花不少银子。结果赶到仙女庙一看,移驻仙女庙的大大小小七八个衙门口,当值的全是泰勇营的乡勇!拉住一个问了问,才晓得福珠朗阿把乡勇们从万福桥抢来之后,就被手下无人可用的雷以诚抢走一半。

    想到新任江都、甘泉和仪真知县手下不能没人,要是没人雷以诚和他这个扬州知府交办的差事谁去办,福珠朗阿又把剩下的乡勇再分出一半给了各县,所以在他们那些官老爷手下当差的全是韩秀峰之前的手下,想打探消息简直易如反掌。

    周兴远一样觉得好笑,忍俊不禁地说:“这些衙门和贼匪的消息是不难打探,可你要是就这么回去报喜了,等有了更紧要的消息谁往回送?”

    “好吧,不回去了,就在这儿呆着。”苏觉明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青楼,又禁不住笑道:“周先生,昨晚那姑娘不但水灵还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没她不会的,要不帮她把身赎了,让她今后一心一意伺候您。”

    他这么一说,食髓知味的周兴远还真有些心动,但想想还是摇摇头:“还是算了吧,韩老爷洁身自好,从不拈花惹草。我周兴远身为他的好友兼幕友,你苏觉明身为他的家人,在外面消遣消遣也就罢了,可不能再养外室败坏他的官声。”

    “这倒是,我听您的。”

    正说着,本应该在甘泉知县那儿听用的姜槐气喘吁吁跑了进来,一见着二人就苦着脸问:“周先生,苏先生,听谢老爷说韩老爷高升了,您二位晓不晓得?”

    苏觉明岂能不晓得他真正想问的是什么,抬头笑看着他道:“你都晓得了,我们能不晓得?”

    “苏先生,小的还听说大头、梁九和吉大吉二他们也升官了,做的还全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

    “有这事,那会儿跟韩老爷回去的,有一个算一个现而今全做上了官。就跟你刚才说的,做的还全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苏觉明微笑着确认道,心里却在想你们现在后悔了吧,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那会儿张翊国和吴文铭说得天花乱坠,信了他们的话没回海安,结果不但官没做上全变成了衙役,而且很快会被派乡下去招募编练乡勇跟贼匪拼命,想到当时跟着回海安的那些人不但做上了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还不用再跟贼匪打仗,姜槐的肠子都快悔青了,苦着脸问:“周先生,苏先生,您二位能不能帮小的跟韩老爷美言几句,让小的回去?”

    周兴远轻叹口气,一边示意他坐下一边语重心长地说:“姜槐,你在衙门当那么多年差,应该晓得凡事都得看机遇。大头、梁九和吉大吉二他们运气好,赶上了!你运气不好,没能赶上,现在回去不但韩老爷想帮也帮不上,而且连现在这差事都会弄丢。依我之见,不如既来之则安之,仙女庙这边的老爷们全在用人之际,好好当差一样能熬出头,一样能出人头地。”

    第三百四十八章 恭喜贺喜

    前天钓完鱼回来,发现大头竟被王千步等铺司兵灌得烂醉如泥,吐的满屋子都是,味道难闻的令人作呕,韩秀峰觉得顾院长白天的话有道理,不能就这么放羊,得收收他们耍疯了的心。

    昨天一早,把大头和吉大吉二等一起从泰州回来的亲随,以及从万福桥领了赏钱回家之后觉得种地没什么意思的海安、曲塘和白米三团的三十多个乡勇全召集到一起,让韩博和唐国政上午盯着他们操练,吃完捎午教他们认字写字,傍晚接着操练,晚上请顾院长和候补儒学训导、明道书院院长任雅恩给他们讲三国。

    操练没啥,他们早习惯了。

    听顾院长和任院长说三国他们更喜欢,认字写字简直要了他们的命,一个个哭爹喊娘,怨声载道。

    韩秀峰不为所动,限他们两天内要学会写自个儿的名字,十天内要会背《三字经》,要会写一百个大字,一个月内要把《三字经》和《弟子规》背下来,谁要是不会背或写不出来,不但要罚钱,还要去明道书院跟那些六七岁的学童一起学。

    他们上过阵打过仗跟贼匪拼过命,一个个皮糙肉厚,别说打手心,就是打板子他们也不怕,但最怕罚钱,更不想去跟一帮孩子一起摇头晃脑读书去丢那个人,只能垂头丧气地跟着学。

    大头学了一下午就受不了了,见韩秀峰又要跟顾院长出去吃酒,可怜兮兮地凑过来哀求道:“四哥,你饶了我吧,我真不是读书的料!我以后不喝酒了,再喝你打我板子。”

    “是啊韩老爷,您看看我们这哪是写字的手,我真学不会,真写不好。”吉大也苦着脸道。

    他俩一起头,一帮小子全跟着诉苦。

    一帮丘八变如此老实,顾院长忍不住笑了。

    韩秀峰岂能就这么半途而废,板着脸道:“你们当老爷我是谁,老爷我言出法随,行的是军令,军令如山晓得不?学不会也要学,写不好也要写,谁要是再敢叽叽歪歪,休怪老爷我让你们滚蛋!”

    余青槐既觉得好笑也觉得该给他们上上规矩,更重要的是认字听书有认字听书的好处,尤其听三国,不但能多多少少从三国演义中学到点兵法,而且能让他们晓得什么叫忠义,见韩秀峰板着脸,他意识到应该扮演白脸,笑看着众人道:“你们别不识抬举,也不想想书是谁都能念的吗?”

    “余老爷,小的不是不识抬举,小的晓得能念书是天大的福分,可小的真不是那块料!”

    “听我说完。”余青槐狠瞪了他们一眼,没好气地说:“你们大多是要做官的,就算暂时做不上官,有韩老爷提携早晚都能做上。等做上官就是官老爷,不识字这官怎么做,就算能做上也做不长,晓得不?”

    大头愣住了,吉大吉二等小子面面相觑不敢再吱声。

    顾院长接过话茬,摇头长叹道:“你们啊不只是不识抬举,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竟不晓得韩老爷的良苦用心,孺子不可教也,孺子不可教也!”

    老白米团的杨庆余年龄最大,在众人中也是最懂事的,见韩老爷一脸不快,急忙道:“韩老爷,小的糊涂,小的错了,小的不识抬举,小的再也不敢了。顾院长,小的好好学,小的可教?”

    “真可教?”

    “真可教,小的已经会写自个名字了,不信您老看!”杨庆余忙不迭从怀里掏出一张昨天写的大字,果然是他的名字,不过写得歪歪扭扭,而且好像少了一笔。

    顾院长强忍着笑正打算勉励他们几句,中坝口方向突然隐隐传来一阵锣鼓声。正寻思又不是逢年过节鸣什么锣敲什么鼓,就见方士枚的堂弟方士俊和驿铺王千步兴高采烈地飞奔过来,一见着众人就大呼小叫道:“恭喜韩老爷,贺喜韩老爷!恭喜顾院长,贺喜顾院长!恭喜各位老爷,泰州来人,圣上有旨了!”

    “什么恭喜贺喜的,来了什么人,圣上有什么旨?”韩秀峰下意识问。

    “知州大老爷来了,跟长生……不,是跟运司衙门的潘老爷一道来的,张二少爷也来了,张二少爷说他们是传旨的,说您几位全升官了。大老爷的官船刚靠岸,家兄正把几位老爷往这边迎!”

    “等等,你是说长生跟我们泰州大老爷和张二少爷一道来了?”

    “嗯,他穿的是官服,看补子是从七品。”

    韩秀峰乐了,禁不住笑道:“晓得了,顾院长,张老爷驾到,我们一道去迎迎?”

    顾院长听说也有他的份儿,正准备说一起出迎,方士俊又急切地说:“韩老爷,大老爷交代过,您就在这儿等,您不用移步,他们马上就到。”

    “大老爷驾临,我们怎能不出迎。”

    “真不用,大老爷真交代过。”

    正说着,锣鼓声越来越近,想到自个儿应该在“养伤”,想到来得可能还有其他人,韩秀峰意识到张之杲和张光成为何不让他出迎,扔下一句“那就不迎了”,便跑回打谷场北侧的小院,忙不迭找木片往腿上绑,等绑好拄着拐杖走出院子时,张之杲等人已经到了。

    知州大老爷出行的仪仗果然威风,有人鸣锣,有人举“肃静”“回避”牌,有人持水火棍,有人打伞。甚至连轿子都用船运来了,从中坝口到打谷场这几步路他是乘轿来的。潘二不但摇身一变为从七品的文官,居然也跟张之杲一样乘轿,运司衙门的几个皂隶跟在后头,手里端着木托盘,盘上用红布盖着,也不晓得红布下面是什么。

    “大老爷驾临,晚生有失远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