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三喝了口茶,接着道:“向帅是你的同乡,一样是我的同乡,就算投奔也要投奔自个儿的同乡,我就这么在向帅麾下效力了。”

    韩秀峰发现他的经历还真有那么点传奇,想想又问道:“向帅不是在攻江宁吗,你咋从江宁跑泰州来了?”

    “别提了,一提这个我就来气!”杜三放下茶杯,恨恨地说:“向帅麾下有好多同乡,我是后来投向帅的,他们投奔向帅比我早,就不把我当自个儿人。长毛不是分兵奔京城去了吗,琦善大人这边一样要分兵去追剿,说江北的兵不够,就跟圣上请旨从向帅那儿调两千四川兵。在向帅麾下那是大树底下好乘凉,他们谁都不愿意来,就让我来了。”

    “你带兵来的?”

    “我哪儿带得了兵,我就是个摆设,真正带兵的是那些个千总把总,”说到这里,杜三突然话锋一转:“二弟,哥哥来一趟不容易,为了告五天假,整整给双来的那几个手下塞了一百两银子!”

    双来这个名字韩秀峰一样有所耳闻,汉军正白旗人,琦善手下最得力的战将,现而今已是总兵了。据说太平军原来驻扎在扬州西门、七里甸、镇海寺和廋西湖一带的十几座营盘,全是被双来率兵扫荡掉的。

    甚至能想象到要不是双来杀得猛,当时坐镇扬州的太平军主将林凤祥绝不会让攻泰州的那两路太平军回援,别说白塔河守不住,连做了那么多准备的廖家沟也不一定能守住。

    一听到双来,韩秀峰下意识问:“大哥,这么说你现而今在双来总兵那儿听用?”

    “所以我才花一百两银子告假来找你,双来跟江大人一样,他真不怕死,他就喜欢打仗。我们一到扬州城外他就让我们准备攻城,说是等啥子炮,炮一运到就开打!”杜三越想越害怕,紧攥着韩秀峰胳膊:“二弟,帮我想想办法,攻城真会死人的,我可不想死在扬州城下。”

    “大哥,我又不认得双来,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不认得双来,但认得郭大人,去帮我求求郭大人,请郭大人帮我跟雷大人说说情。双来现而今移驻扬州城南,要听雷大人号令。只要雷大人一句话,他不就不会逼着我去攻城了。”

    “大哥,我不是不帮你,更不是见死不救,而是这事没你想的这么简单。”韩秀峰真被他给难住了,挠着脖子道:“何况郭大人去各场巡察了,这会儿巡到了哪儿我都不晓得,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杜三怕得要死,真不想去攻城,苦着脸哀求道:“二弟,哥哥晓得这事让你为难,可哥哥我除了来求你还能求谁?”

    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什么都不做实在说不过去,韩秀峰沉吟道:“大哥,你确定双来现在要听雷大人号令?”

    “确定!”

    “雷大人那儿我正好有个熟人,我写封书信,你回去时带给他,看他能不能帮这个忙。”

    “把信带给谁?”

    “盐知事张翊国,他现如今在雷大人那儿听用,据说雷大人挺器重他的。”

    “二弟,你认得张翊国?”杜三惊诧地问。

    “这么说你也认得?”韩秀峰倍感意外。

    “那个姓张的跟监军差不多,天天盯着我们,我能不认得吗?”提起张翊国杜三又是一肚子火,咬牙切齿地说:“他领着一帮乡勇,整天在营外转悠,像看押罪囚似的看着我们,营里兄弟不管去哪儿都要跟他禀报,要是不禀报就军法伺候。”

    第三百六十二章 余有福回来了!

    巴县城三面环水,雾大,阴雨重,湿气也重。

    难得遇到个晴天,琴儿赶紧关上院门,在院子里系满晾衣绳,把床单被褥、箱子里的衣裳和这一年来人家送的绸缎等礼物全捧出来晾晒。

    幺妹儿抱着刚去隔壁喂好奶的狗蛋,坐在堂屋门口一边摇晃着一边哄逗道:“我们不叫狗蛋是吧,狗蛋多难听!你叫韩仕畅,你爹叫韩秀峰,你爹在外面做官,你是我们韩家的头一个官少爷,等长大了我们仕畅要去念书,要去考功名跟你爹一样做官,还要娶个官小姐……”

    正在拍打被褥的琴儿噗嗤笑道:“娶官小姐,幺妹儿,你想得真远!”

    “嫂子,这不算远,别看仕畅还小,可时间过起来可快了,一转眼就长大了,我家仕畅是正儿八经的官少爷,娶自然要娶个门当户对的官小姐,难道我说错了?”

    “没错,到时候你就是官少爷和官小姐的姑奶奶。”琴儿放下鸡毛掸子,坐到她身边又拿起绒布擦拭起木匣子里那一堆长命锁。

    这全是娃满月那天人家送的,每个长命锁上都系着一根红布条,狗蛋他外公生怕忘了,用笔在每根布条上注明到底是谁家送的。

    再过一年半幺妹儿就要出阁,想着嫁人不能没点嫁妆,搂着娃羡慕地说:“这么多,仕畅戴的过来吗?”

    琴儿岂能不晓得她在想啥,把刚擦拭好的一个长命锁放到一边,调侃道:“这还没嫁人呢,就想着生娃,你害不害羞!”

    幺妹儿连忙道:“谁想着生娃了,我才不嫁人呢。”

    “就晓得嘴硬!”琴儿笑骂了一句,随即叹道:“你哥去那么远的地方做官,也不晓得啥时候能回来,都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你的婚事我自然要帮着张罗。别说长命锁,连嫁妆都帮你准备好了。”

    “是吗,”院子里又没外人,幺妹儿没啥不好意思的,禁不住笑问道:“嫂子,你到底准备了啥?”

    “该有的全有,你到时候就晓得了。”琴儿想想又指着正在晾晒的那一堆礼物道:“别看收人情风光,可这人情是有来有往的,不能我家有事收人家的东西,人家有事我们却不去,所以这些东西跟存在我们这儿差不多。”

    “这我晓得,要是张家有事就把李家送来的东西送去,不然你爹也不会在上面做记号。”

    “我爹是担心弄混了。”

    提起段吉庆,幺妹儿好奇地问:“嫂子,你爹这些天到底在忙啥,神神叨叨的,说是有好事,到底啥好事他又不说。”

    “我哪儿晓得。”琴儿也觉得自从那个山西票号的掌柜来过之后,老爷子变得有些反常,衙门的差事明明早辞了,可现在竟三天两头往衙门跑,昨天还去了趟江北,去找刘举人。

    “柱子也不晓得在忙啥。”幺妹儿想想又嘀咕道。

    琴儿放下绒布,托着下巴道:“昨天听我娘说,四哥在京城结识的那位吴道台和张先生,从成都来我们巴县了,好像住在湖广会馆。我爹去求见过好几次,却一次也能没见着。”

    “嫂子,边茶买卖不就是靠那位吴道台和张先生关照吗,咋会连面都见不上?”

    “估计人家是忙吧。”

    ……

    姑嫂俩正说着,外面传来段徐氏的喊声。

    琴儿急忙起身去开门,没想到段徐氏一进门就激动地说:“琴儿,你弟的亲事定下来了,你晓不晓得是谁家闺女。”

    弟弟念书念瓜了,整个一书呆子,琴儿从未奢望过弟弟能娶上个好女子,但还是忍不住问:“谁家闺女?”

    “刘家五小姐,就是江北厅刘举人刘老爷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