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四这才离家两年,怎么就做上了从五品的运副老爷!顶带还是皇上钦赐的,官职居然也是皇上特授的!”一个刚从县衙衙役那儿打探到消息的脚夫,边走边跟同乡嘟囔道。

    “你问我,我哪儿晓得。”矮个子脚夫偷看了前头的那些衙役一眼,禁不住回头道:“二哥,打死吴大的那个川帮瓜娃子在韩四手下当差,韩四现而今又做上了大官,我看吴大真是白死了,吴二吴三和吴四他们这辈子也别指望能帮吴大报仇。”

    “事情都过去几年了,再说有意思吗?”朱二瞪了他们一眼,加快脚步追到陈客长身边。

    其实这件事茶帮的脚夫们几乎都快忘了,毕竟已经过去两年多,不但川帮的那个瓜娃子跟韩四去了京城,连吴家兄弟都被赶回了茶陵老家,也不晓得现在在做啥。要不是听说韩四做上了大官,连吴道台和府台都备贺礼登门祝贺,他们真想不起来。

    不过这一想起来就没完没了,一个个边走边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钱二,你不是过几天要回老家吗,记得给吴二他们捎个信,劝劝他们,民不与官斗,何况韩四做得是大官,让他们死了那条心,踏踏实实过日子。”

    “是啊,说不定连那个瓜娃子都跟着韩四混上了一官半职。”

    “要我说这事不能全怨那个瓜娃子,冤有头债有主,真要是想报仇应该去找姜六,瓜娃子只是动手的,他脑壳本就不好使,他晓得啥。”

    “对对对,就应该找姜六!”

    ……

    就在家里人忙着接待道台、府台和县太爷之时,韩秀峰正在小院里摆酒为杜三送行。

    书信拿到手了,也不晓得管不管用,杜三实在没心情吃酒。过来给杜三送行,不用跟吉大吉二他们一起读书写字的大头却兴奋不已,显摆完他现如今已经是正六品,又显摆他这两年拢共赚了多少银子。

    韩秀峰担心传出去被人笑话,干脆让任钰儿和翠花先回去,就这么端着酒杯由着他显摆。

    “杜三,你都已经是从五品了,咋就没赚到银子呢?”

    “这两年我有大半年在赶路,还有大半年在跑路,你让我去哪儿赚银子?”杜三越想越郁闷,又放下杯子气呼呼地说:“你以为个个像你,啥也不用做,啥也不用想,只要跟着你四哥就有饭吃,还有银子赚!”

    “我就占四哥的光,不光我占,潘二也占!”大头得意地笑道。

    “好啦好啦,你龟儿子命好行了吧?”

    “我四哥的命也好,杜三,皇上还赏了个玉搬指给我四哥,你晓得不?”

    “晓得。”

    “荷包呢?”

    杜三再也受不了了,干脆从腰里摸出一个荷包,往桌上一搁:“荷包是吧,是不是这样的?”

    大头一愣,旋即抢过荷包,急切地问:“四哥,这是皇上赏给你的,这么金贵的东西,你怎么能给他?就算你不想要了,要给也是给我!”

    韩秀峰倍感意外,正准备开口,杜三忍不住笑道:“不就是荷包吗,你喜欢就送给你。”

    “这是你的,皇上也赏你了?”大头下意识问。

    杜三端起酒一饮而尽,旋即笑道:“玉搬指、大荷包、小荷包这些不值钱的东西,皇上先后差人给向帅送去了百十件,让向帅酌情赏给有功的将士。这么说吧,江南大营里的那些同乡,只要是做官的几乎个个有。”

    “皇上赏的东西,怎么能个个有?”大头将信将疑。

    “不信你可以去打听打听,我敢打赌,皇上也没少差人给江北大营送,琦善大人的钦差行辕里估计也有一大堆。”

    想到玉搬指、大荷包和小荷包是皇上赏的,应该很金贵,生怕丢了还用绒布包着藏在箱子里,韩秀峰也忍不住笑了,笑看着大头道:“既然大哥都说把这荷包送给你,那就收下呗,这也是大哥的一番心意。”

    第三百六十八章 张之杲又病了

    吃饱喝足,送杜三去中坝口坐船。

    见杜三磨磨蹭蹭,大头没心没肺地说:“杜三,你这么怕打仗,这么怕死,为啥不直接回老家?要你是直接回老家,还能帮我给家捎个信。”

    “直接回老家,你龟儿子说得倒轻巧!”

    “腿长在你身上,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谁还能拦着?”

    “要是就这么回去,那就是临阵脱逃,是要被朝廷究办的!朝廷不会轻易杀文官的头,但杀我这样的武官可不会手软。”

    “你跑都跑了,朝廷去哪儿找你?”大头追问道。

    杜三长叹口气,无奈地说:“你龟儿子以为我跟你一样,你没爹没娘,没婆娘没娃,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我呢,我上有老娘,下有娃,真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难不成扔下老娘、婆娘和娃不管,找个没人认得我的地方躲起来?”

    “可是……”

    “别可是了,”韩秀峰不想让大头再往杜三伤口上洒盐,回头道:“你就送到这儿吧,赶紧回营,今天的大字还没写呢。”

    “又要写大字……”见韩秀峰板起了脸,大头不敢再说了,就这么悻悻地扭头回打谷场。

    杜三看着大头的背影,不禁苦笑道:“二弟,不怕你笑话,我真有些羡慕大头,不是羡慕他跟着你后头升官发财,是羡慕他啥都不晓得,啥也不用想。有肉吃高兴,有银子高兴,有新衣裳穿高兴,好像就没有能让他犯愁的事。”

    韩秀峰禁不住笑道:“听你这一说,我倒也有些羡慕他。”

    “不说他了,说正事。要是张翊国那龟儿子看了信却不帮忙,我还得托人给你捎信,还得来求你,反正哥哥现而今只能靠你了。”

    “晓得,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杜三看看正在解缆绳的船工,想想又回头笑道:“我还等着来吃你的喜酒呢,我的事你要是不放在心上,说不定你的喜事还没办,倒要先帮我操办丧事。”

    “吃我的喜酒,大哥,你这是开啥玩笑?”韩秀峰被说得一头雾水。

    “那个任钰儿啊,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杜三坏笑着说。

    “你想哪儿去了,她真是我义妹。”韩秀峰看着他将信将疑的样子,干脆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杜三依然不信,似笑非笑地问:“既然是那个姓苏的龟儿子自作主张,那你又为何让任家小姐留下。这瓜田李下的,就算不是过不了多久也会变成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