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这儿去哪儿找船,最快也要到明天。”

    “明天动身也行,我们先去营里住一夜。”

    “盘缠够不够?”余青槐低声问。

    “盘缠够,郭大人给了我们一千两。”

    “既然郭大人已经给了你们盘缠,我们就不用再给了,你们先去营里歇息吧,船的事我差人去办。”

    “谢顾院长。”

    ……

    事有轻重缓急,凤山脚下的这些衙署兵营,顾院长是先紧着粮库和运副署、都司署建的,盐捕营的营房还没建好,梁六和吉大吉二等人拿着郭大人的手令直接去打谷场找梁九。准备留下十几个人做盐捕营的把总和外委把总,再从盐捕营抽调一百个兵。

    海安镇很小,这么大动静自然瞒不过镇上的人。

    李瘸子一听到消息,就一瘸一拐地赶到凤山脚下的新保甲局,一见着顾院长和王千里就急切地问:“顾院长,听说梁六和吉大吉二他们要去上海,要去找韩老爷?”

    “你消息倒灵通,不过这又关你什么事?”王千里下意识问。

    李瘸子挠挠头,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顾院长,王老爷,我家翠花的事你们是晓得的,刚害了一场相思病,也不晓得这病会不会再犯。”

    “你究竟想说什么?”顾院长没心情听他废话。

    “顾院长,女大不中留,前些天我真被翠花那丫头吓坏了,您老……您老能不能帮我给韩老爷写封信,帮我家翠花做个大媒,把我家翠花许配给袁千总。”

    “让梁六他们把你家翠花一道带上海去?”

    “能跟梁六他们一道去再好不过,顾院长,我跟我婆娘商量过,她也说翠花那丫头早晚是要嫁人的,反正女大不中留,嫁谁不是嫁。”

    顾院长不认为他和他婆娘真能想通,更不认为他和她婆娘真有那么好心,几乎可以断定他和他婆娘是见任雅恩都死了,韩老爷对余三姑和任钰儿依然那么好,不但给了一千两银子,还请海安士绅帮余三姑和任钰儿置办房产田地,突然间眼红了!毕竟一千两不是一笔小钱,他和他婆娘累死累活一辈子也攒不下百十两。

    想到这些,顾院长不动声色问:“李瘸子,你家翠花倒是个勤力的好丫头,大头千总好像也蛮喜欢你家翠花的,韩老爷也能帮着作这个主,请我帮着做媒也好说,只是你打算要多少彩礼。”

    李瘸子等的就是这句话,搂着拐杖咧嘴笑道:“顾院长,大头千总是四川人,我家翠花要是嫁给他,这一走估计这辈子都回不来。嫁那么远,我真有些舍不得,这彩礼怎么也得一千两。”

    “一千两,你怎么不去抢!”

    王千里也被搞得啼笑皆非,禁不住笑骂道:“李瘸子,你狗日的钻钱眼里去了,卖女儿也就罢了,还卖这么贵。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家翠花是大家闺秀,一千两,亏你开得了口。”

    “王老爷,我不是卖女儿,我是……”

    “你这不是卖女儿是什么,就算卖也没你这么卖的!”

    “我……王老爷,我这是替翠花着想……”

    “你真要是替翠花着想,韩老爷没去上海时你做什么去了,现在见韩老爷给了三姑点银子你又眼红了,不但想卖女儿还狮子大开口。你把大头当什么人,又把韩老爷当什么人。这是遇上我们的,要是换作别人,看会不会把你的另一条腿也打瘸!”

    “顾院长,您老怎么就不信呢,算了,就当我没说。”

    “等等。”想到韩老爷身边没个洗衣做饭、端茶倒水的丫头,并且大头也确实蛮喜欢他家翠花,更重要的是翠花那丫头确实不错,顾院长沉吟道:“算了,信,我可以帮你写;这媒,我也可以帮你做;你家翠花,明天也可以跟梁六他们一道去上海;不过大头千总究竟能给你多少彩礼我做不了主。”

    李瘸子愣住了,不晓得该说什么。

    顾院长笑了笑,接着道:“韩老爷把大头千总当作亲兄弟,你家翠花真要是能嫁给大头千总,你狗日的真要是能攀上这高枝,我估摸着韩老爷一定不会亏待你。”

    李瘸子反应过来,禁不住笑道:“您老说得是,韩老爷多大气,人走都走了还记得托您老给陈有道送银子,他怎么也不会亏待我家翠花,一样不会亏待我。”

    “晓得就好,赶紧回去跟翠花说吧,让她赶紧收拾几件换洗衣裳。”

    “是是是,我这就回去。”

    第四百二十九章 究竟是谁的人

    薛焕、刘存厚和虎嵩林率兵赶到上海城外的第二天,吴健彰和吴煦、孙丰率本地士绅商贾带着几船粮和酒肉前来犒劳。薛焕和刘存厚照单全收,同时又有些失望,因为银子没见到哪怕一两。

    事实上吴健彰这些天筹了八万多两银子和二十多万银元,江海关剩下的几个关卡课征的关税和这些天管花旗人课征的关税也有五万多两,之所以不给薛焕、刘存厚和虎嵩林,不是吴健彰和孙丰舍不得,而是韩秀峰不让给。

    吴健彰担心薛焕他们不高兴,从军营里一出来就低声问:“韩老弟,一点也不给不好吧,刚才那位虎将军脸色都变了!”

    “道普兄,不是我们不给,而是支应粮饷有支应粮饷的规矩,要是就这么给他们钱粮,那朝廷为何给江南大营委派总粮台。”

    “可是彭玉雯彭大人不在这儿。”

    韩秀峰回头看了一眼,轻描淡写地说:“彭大人已经到了苏州,就算彭大人不来,许大人和吉尔杭阿大人也会来。总之,一切按规则办,一切要听上官的,许大人和吉尔杭阿大人到时候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办。”

    “韩老爷,刘老爷刚才说营里没多少粮了!”孙丰忍不住提醒道。

    韩秀峰权衡了一番,停住脚步道:“三位,要不这样,你们估算下六千多兵马一天要吃多少粮,算好之后赶紧去采办,先送三天的粮过来。最多送三天的口粮,绝不能多送。”

    孙丰没想到韩秀峰竟如此迂腐,一点不晓得变通,甚至连同乡的情面都不给,只能拱手道:“遵命,下官这就去办。”

    韩秀峰想想还是不太放心,又回头道:“晓帆兄,办粮这种事你最老道,劳烦你帮着算仔细了,既不能少更不能多,要是多了休怪我拿你是问!”

    吴煦愣了愣,急忙拱手道:“韩老爷放心,下官一定会算个清楚。”

    “赶紧去办吧,我也该搬家了。”

    ……

    打发走吴煦和孙丰,吴健彰忍不住问:“韩老弟,你打算搬哪儿去?”

    韩秀峰走到宅院门口,回头看着从小石桥一直连绵到上海县城,一眼望去望不到头的军营,沉吟道:“制台和抚台虽说命我身兼松江府海防同知和江海关监督两职,其实真正让我署理的是江海关监督。监督署虽然被乱党砸抢了,又被英吉利洋兵给占了,但我也不能总住在这儿。这儿离黄浦江和江边的码头那么远,呆在这儿怎么课征关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