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儿呢。”幺妹儿急忙递上信。

    韩秀峰接过信拆看起来,刚看到一半,幺妹儿就忍不住问:“哥,柱子在信里说啥了?”

    “着啥急,”韩秀峰抬头看了她一眼,边接着看边问道:“你嫂子呢?”

    “嫂子和翠花一道去送永祥老爷的家小了,”幺妹儿像做了啥亏心事一般,耷拉着脑袋又低声道:“杨千总家那口子和顾千总家那口子也去送了。”

    “你嫂子和翠花去了,我就不用去送了,”韩秀峰微微点点头,随即放下信道:“柱子在信里说他和铁锁小虎已经平平安安到了京城,他和铁锁在步军统领衙门的南营当差,小虎在中营当差。巡捕营跟我们河营不一样,只要不当值就不用住在营里,所以他打算在城南租个房子,铁锁打算住会馆。”

    不等幺妹儿开口,大头就好奇地问:“小虎他们呢?”

    韩秀峰笑道:“中营驻守圆明园,离会馆有点远,京里租房子又不便宜,所以小虎他们打算就住营里。”

    幺妹儿嘀咕道:“人家不是住营里就是住会馆,他为啥要去外面租房子,嫌钱多!”

    韩秀峰岂能猜不出她是咋想的,不禁笑道:“是啊,京城租房子那么贵,再说又不是没住的地方。我这就给他回信,让他别租了,让他老老实实住在营里。”

    幺妹儿意识到说错话了,急忙红着脸道:“哥,柱子不是个喜欢乱花钱的人,他……他打算去外面租房子,一定有他的道理。”

    “能有啥子道理,他就是乱花钱!”

    “哥,你就知道欺负我……”

    “好好好,不跟你开玩笑了。我这就给他回信,让他租好房子,准备好彩礼,就选个吉日来把你娶走。”

    大头这才反应过来,顿时笑道:“我说他龟儿子咋想到去外面租房子呢,原来是想来迎娶幺妹儿!”

    “你才龟儿子呢,不理你们了!”跟柱子的婚事总算有了准信儿,幺妹儿乐得心花怒放,红着脸嗔怪了一句飞奔出书房。

    “真是女大不中留。”韩秀峰轻叹口气,回头笑道:“大头,营里反正没啥事,等会儿去你嫂子那儿拿一千两银票,跟永祥的家人一道去京城。”

    “去京城做啥子?”大头傻傻地问。

    “柱子手里能有几个钱?给他送点钱,帮他租个院子,帮他把居家过日子的桌椅板凳、锅碗瓢勺置办齐了,等一切准备妥当再雇顶轿子,雇些人敲锣打鼓来固安迎娶幺妹儿。”韩秀峰笑了笑,又说道:“我就剩幺妹儿这么一个没出阁的堂妹,不但要把她风风光光嫁出去,更不能让她吃苦。”

    大头反应过来,想想竟咧嘴笑道:“四哥,我能不能带翠花一道去?”

    “带翠花去做啥子?”韩秀峰明知故问道。

    “送她回娘家,她昨天还说种了那么多菜和瓜,吃又吃不掉,送人舍不得,烂在地里那是作孽。说要是有谁去京城,帮着捎点给敖老爷尝尝多好。”

    韩秀峰心想你和你婆娘还真会顺着杆子往上爬,暗叹老袁家攀上荣昌敖家这关系将来真要发达,不禁笑道:“既然你家翠花有这份心,那就带她一道去,不过光带蔬菜瓜果去恐怕不大合适。”

    “那再带点啥?”

    “鸡啊,鸭呀,鱼呀,肉啊!”

    “四哥,我倒是想带,可我家只养了两只下蛋的鸡,就两只咋带?”

    “你家没养那么多,可以去村里买啊!在村里买便宜,又花不了你几个钱。”

    “四哥,我不是舍不得,我是没转过这个弯。你先忙,我赶紧去找翠花拿钱去村里买,不就是鸡鸭鱼肉吗,我舍得!”

    第五百一十章 人有旦夕祸福

    打发走大头和翠花两口子,就开始为幺妹儿出嫁做准备。

    嫁衣和首饰在老家时就准备好了并且全带来了,无需再置办。只要再准备几床被褥,几身衣裳,找木匠做几口箱子和马桶等物件就行了。韩秀峰本打算让苏觉明去办这些事,琴儿觉得不妥,说啥子长兄如父、长嫂如母,这些事不能假手于人,非要亲自去城里选,去城里买。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韩秀峰干脆陪她进城。

    也不晓得打小在城里生活的她是不是在乡下呆腻了,还是女人天生就喜欢逛街,为置办那么点嫁妆竟跑了一趟又一趟,把城里的那几家布庄、成衣铺和木器店几乎逛了个遍。好不容易置办齐,正琢磨着柱子来接亲那天摆几桌酒该请哪些人之时,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还没来得及办喜事倒要先办丧事。

    事有轻重缓急,韩秀峰只能一个一个地问,示意刚从京城赶来的余有福稍候,阴沉着脸道:“张庆余究竟啥时候害的病,到底害的啥病,你们为何不早点来禀报?”

    陈虎回头看了吉大吉二等人一眼,苦着脸道:“现在想想也就这七八天的事,刚开始就是有点咳,喘不过气。我问他要不要请郎中把把脉,去药铺抓点药,他说没事,说会不会是着了凉,我们也就没在意,让他别出操,回营里躺着歇息。

    没想到躺了两天不但没见好,还开始发烧,浑身滚烫滚烫的,我们不敢再耽误,就去请郎中来把了下脉,拿着郎中开的药方去抓了几副药,每天都熬,每顿都喂,不光喂药还喂米汤,可就是好不了……”

    “请得是哪儿的郎中?”

    “村里的郎中,就是天天坐着药铺给人把脉的那个老头子。”

    “他有没有说庆余究竟害得是啥病?”

    “他倒是说过,可他说得跟阴阳先生看风水似的,我是一句也没听懂。”

    在村里药铺坐诊的刘老爷子医术咋样韩秀峰不晓得,只晓得他远近闻名,甚至连固安县城的人都慕名来求医。再想到张庆余都已经死了,就算弄清楚害得啥病也于事无补,韩秀峰只能暗叹口气,凝重地说:“不说那些了,还是赶紧操办丧事吧。吉大吉二,你俩去席伊炳那儿领点钱,领到之后一个去村里找人帮着做寿衣,一个去买木料找木匠来做寿材(棺材)。”

    “遵命!”吉大吉二一刻不敢耽误,急忙领命而去。

    “田贵,你赶紧去找和尚道士。”

    “哦,卑职这就去。”

    “四爷,我呢?”陈虎小心翼翼地问。

    “帮张庆余操办丧事要紧,但营里一样不能就这么放羊,你领着弟兄们操练吧。”看着陈虎欲言又止的样子,韩秀峰下意识问:“还有啥事,你是不是有啥话想说?”

    “四爷,俗话说叶落归根,庆余家虽然没几个人,但也不能就这么客死他乡做个孤魂野鬼……”

    一起从海安出来的兄弟死了,韩秀峰能理解他的心情,沉默了片刻无奈地说:“我一样想把他送回海安老家安葬,可现在让谁去送?再说这兵荒马乱的,就算能腾出人手这一路也不好走,只能先葬在固安,等将来有机会再想办法移葬回去。”

    葛二小晓得韩老爷还有话要跟坐在一边的余有福说,连忙道:“只能这样了,四爷,那我们先去操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