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秀峰站起身笑道:“是我让小山东去请的。”

    “四爷,您让小山东喊我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有事儿您尽管开口,只要我富贵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的确有件事要找你相商,”韩秀峰拱手回了一礼,随即转过身去不无尴尬地说:“永洸兄、博文兄,要不您二位跟金甫兄先聊着,我跟富爷去里头说几句话?”

    刚才问究竟在忙啥不能说,现在跟富贵说事还得回避,搞得神神叨叨的,黄钟音觉得有些好笑,干脆抬起胳膊指指通往后院儿的门:“你忙你的,别管我们。”

    “我去去就回。”

    韩秀峰躬身致歉,随即领着富贵走进后院。

    等了大约两炷香的功夫,二人出来了,富贵喜形于色,一个劲儿躬身致谢,黄钟音、吉云飞和敖彤臣看得目瞪口呆,正寻思究竟是啥好事,曾在河营效过力的崔浩来了,韩秀峰又一脸尴尬地致歉,又神神叨叨地把崔浩领进了后院。

    “明明只是个通政司参议,竟搞得跟军机大臣似的。”吉云飞摇头笑道。

    想到韩四一回京皇上就召见,敖彤臣不禁笑道:“博文兄,我估摸着军机大臣志行这辈子十有八九做不上,但入值军机处,在军机章京上行走并非没有可能。”

    吉云飞正准备开口,竟又来了几个不速之客——永祥领着王贵生和周长春两个巴县子弟到了。

    想到永祥今非昔比,现而今已是负责南城防卫、掌管南城治安的巡捕营游击,吉云飞和敖彤臣连忙起身相迎。

    永祥尽管大权在握,却不敢得罪他们这两位翰林官,更不敢得罪御史老爷,急忙上前行礼。

    三人寒暄几句,刚提到韩秀峰,黄钟音就忍俊不禁地说:“韩老爷正在里头见客,我们三个现而今是他的门房。永祥老弟,对不住了,职责在身,只能劳烦您稍候。来来来,先用茶,哈哈哈!”

    第五百二十八章 不能厚此薄彼

    崔浩出来了,跟刚走不大会儿的富贵一样喜形于色,连走路的脚步都比来时轻快。

    敖彤臣觉得很奇怪,吉云飞则依稀猜出能让崔浩如此高兴只有升官发财,只是想不通韩四一个刚上任还没满一天的通政司参议就算圣眷正浓也不太可能办成这事。

    黄钟音要比他俩淡定得多,不但没胡思乱想,反而又半开玩笑地抬头问:“韩老爷,永祥老弟已恭候多时,是不是该轮着永祥老弟了?”

    “永洸兄,您这是开啥子玩笑。”韩秀峰被搞得啼笑皆非,急忙拱手求饶。

    永祥连忙打起圆场:“四爷,您急着差人喊我来,究竟什么事?”

    “要不……要不我们进去说。”韩秀峰说完之后转身看向黄钟音三人,一脸尴尬。

    “别看我们,您忙您的。”吉云飞也忍不住笑了,想想又指指永祥带来的两个小同乡:“别看了,没轮着你们呢,先在这儿候着。”

    “是,小的不急。”王贵生咧嘴一笑。

    周长春更是接过温掌柜刚提来的水壶,走到他们身边殷勤地说:“吉老爷,黄老爷,敖老爷,小的帮您几位把茶续上。”

    “算你小子有点眼力劲儿,正所谓孺子可教也。”

    “博文兄,要是这俩小子没点眼里劲儿,永祥老弟能重用他们?志行又怎可能会提携他们?”敖彤臣也跟着打趣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王贵生禁不住小心翼翼地问:“敖老爷,您晓不晓得我四哥喊我们来,究竟有啥事。”

    不等敖彤臣开口,吉云飞便脸色一正:“刚夸你小子有点眼力劲儿,结果话音刚落竟口无遮拦起来了!我倒要问问你,究竟谁是你四哥,你四哥又是谁?”

    王贵生意识到说错了话,急忙一边做势掌自个儿的嘴,一边苦着脸道:“吉老爷教训的是,小的错了,小的口无遮拦。这儿没四哥,这儿只有四爷,小的再也不敢没大没小了。”

    “这还差不多,给我听清楚了,做人也好,当差也罢,可不能给三分颜色就开染房。”

    ……

    与此同时,刚在内院凉亭里坐下不大会儿永祥,愁眉苦脸地道:“四爷,难道就没别的人选?别人不晓得,您是晓得的,我现而今全靠从河营带来的这帮兄弟。而从河营带来的这些兄弟中,能说会道、能写会算的只有他俩!”

    “舍不得放人?”韩秀峰笑看着他问。

    “真舍不得。”永祥唉声叹气地说。

    韩秀峰心想他舍不得也正常,毕竟想找两个可靠的书吏并没有那么容易。何况王贵生和周长春一个是在县衙混大的,一个是在道署干过的,并非一般的书吏。对那俩小子而言办理刑名词讼和钱粮真是祖传的手艺,所以能想象到他俩对永祥有多重要。

    不过理解归理解,人该要还是得要。

    韩秀峰摸摸鼻子,意味深长地说:“能写会算且懂衙门里规矩的书吏好找,但一时半会间想找两个跟他们差不多精明能干的却没那么容易,何况我让他俩来不是做书吏的,而是做官!”

    “做什么官?”

    “巡检,品级是不高,但不管咋说那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并且以我对他俩的了解,干个三五年升转应该不难。”

    “这么说我不放也得放,总不能耽误他们的前程。”

    “对不住了,我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巡检虽只是九品,但一下子提携两个却不是件容易事,永祥不晓得韩秀峰为何如此有把握,只晓得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该放人的时候就得放人。正寻思王贵生和周长春走了之后去哪儿找两个得力且可靠的书吏,韩秀峰又笑道:“再就是大头,他脑壳不大好使,把他一个人扔固安我不太放心,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把他调巡捕营来。”

    一件事比一件事麻烦,永祥被搞得哭笑不得:“四爷,早晓得您是为这两件事找我,我打死也不会来见您。”

    “来都来了,现在说这些晚了。大头的事究竟有没有办法,要是实在没办法,我只能自个儿想办法。”

    “四爷,您既然有办法,为何为难我?”

    “我是有办法,不过得去求肃顺大人,甚至得去求文中堂,你觉得为这点事至于去求肃顺大人和文中堂吗?”韩秀峰笑问道。

    “也是,因为这点事惊动肃顺大人和文中堂确实不合适。算了,还是我来想办法吧。”

    “谢了。”

    “谢什么谢,要不是四爷您,我永祥哪有今天,您的事就是我的事。”永祥拱拱手,又笑道:“四爷,您既然调到了通政司,在京城就不能没个宅子。我正好知道一个宅院,离这儿不远,要不要陪您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