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是早上刚接的折子,这些是皇上命草拟的谕旨,赶紧拿去看看吧。”

    “遵命。”

    ……

    与此同时,早上去乾清门点完卯并没有跟往常一样急着回“厚谊堂”的恩俊,这才挂着笑容走出了皇城。

    跟等候已久的冯小宝打了个招呼,钻进马车一边换衣裳一边笑问:“小宝,那个车夫是从哪儿找的,可不可靠?”

    冯小宝牵着马笑道:“禀二掌柜,那是我表哥,您说可不可靠?”

    “你表哥也是赶车的?”

    “他以前赶过,后来改行给镖局走镖了,上个月刚回来,听说过两天又得去山西。您放一百个心,京城这么大,我表哥又不经常回来,姓曹的想找着他没那么容易。”

    “原来的那个车夫呢?”恩俊想想又问道。

    “您是说陈二吧,陈二的车坏了。”

    “这差事办得不错,回头爷有赏。”

    “谢二掌柜。”

    恩俊兴高采烈地赶到“厚谊堂”,跟杨掌柜打了个招呼,从后院跑到韩秀峰家打算报喜,结果发现韩家乱成了一团。

    “小山东,这是怎么了?”

    “我嫂子生了,生了个千金,刚才烧的水不够用,我还得去烧锅水。”

    “哪个嫂子?”恩俊喃喃地问。

    费二爷走过来看着内宅笑道:“翠花生了,你早上刚走她就喊肚子疼,我们赶紧让老余去找接生婆,结果接生婆还没到她就把娃给生下来了,你说这娃生得快不快。”

    “大头当爹了,哈哈哈!”

    “别笑,千万别笑,笑了他不高兴。”

    “为何不高兴?”

    “他想生个男娃,好给他袁家传宗接代,结果是个女娃,你说他能高兴?”

    “就他那样儿能娶上媳妇,能有个闺女就不错了,还想要个小子,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恩俊笑骂道。

    “四爷也是这么说的,刚骂过他一顿。四爷说了,他要是敢给翠花脸色看,敢让翠花不高兴,就要收拾他。”

    “对,必须收拾,可不能总惯着他,把他惯出身臭毛病。”恩俊笑了笑,又问道:“二爷,四爷呢,四爷在忙什么?”

    费二爷回头看看四周,凑他耳边道:“上海那边有信儿了,有密押,用的还是暗语,四爷正在让庆贤翻译。”

    “这么快就有信儿了!”恩俊倍感意外。

    “所以说论传递消息,那些个大票号真比兵部邮传快捷。”

    “您老先在这儿盯着,我过去瞧瞧。”

    “去吧,敖老爷和敖夫人马上到,我得在这儿恭候。”

    恩俊很清楚费二爷不只是韩老爷的幕友,更是韩老爷的长辈,现在也是韩老爷家的总管,执晚辈之礼躬身作了一揖,这才兴冲冲跑回书肆。

    第五百六十一章 官声人脉

    在上海呆了四天,王乃增终于想明白其它地方韩四都派两名官员,而上海这个地方韩四为何只派苏觉明一人了。

    因为韩四虽早调离松江,但在松江府尤其上海县的官声和人脉太好了,好到租界外有什么事可以去找正在平乱的薛焕、刘存厚和“老虎”、“小虎”等同乡,要是薛焕和刘存厚帮不上忙还可以去找已升任道台的乔松年。

    在租界内遇上什么事既可以去找已革苏松太道吴健彰,也可找上海知县孙丰和来前给的名册上的士绅商贾帮忙。办差不能没有银钱,而银钱不够则可以去找办理丝茶厘捐的上海县丞周兴远协济。在租界里甚至有一座名为“四川会馆”实为私宅的洋楼,并且紧挨着洋人的跑马场。

    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这差事办起来自然事半功倍。

    终于大开了眼界,真正被震撼到了的王乃增,比谁都能理解“时不我待”的真正含义,不但让苏觉明去“日升昌”上海分号给京城发回了第一个消息,而且把曾给韩四做过翻译的林庆远,以及林庆远帮着找的六个通译,连哄带骗地送上了吴健彰帮着雇的船。连人一起送往京城的还有一抵达上海就请吴健彰和本地士绅帮着收集的洋人报纸和书籍。

    等顾谨言带着家人和任钰儿、莲儿从海安赶到上海时,王乃增已经把上海的事安排得差不多了,正打算乘船去宁波。

    从京城出来时候那些走马上任的文武官员大多带了家眷,王乃增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但接下来的行程就不一样了,所以看着风尘仆仆赶到这儿的众人道:“慎之,去福建的船觉明已经帮你找好了,明天有一艘沙船,后天有一艘洋船,你打算明天动身还是后天动身?”

    顾谨言很想早点去上任,可想到此行真正要办的差事,沉吟道:“王先生,古人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晚生还是后天动身,搭乘洋人的船去福建吧。”

    王乃增满意的点点头,又笑问道:“任小姐,您接下来有何打算?”

    王乃增不愿意带上任钰儿,任钰儿同样不想跟着一个实在算不上熟悉的举人老爷到处跑,不假思索地说:“王先生,小女得在上海找洋大夫帮连儿治病,要不您先走一步,等帮连儿把病治好了,小女再带着连儿去广东找您。”

    “去广东……我看就不必了,因为接下来的行程乃增自个儿心里都没数,以乃增之见任小姐不妨在上海多住几日。等乃增办完差回来,再顺路接上您和连儿一起返京。”

    “王先生,您要是忙的话,就不劳您来接了。”

    “这怎么行,东翁把任小姐托付给乃增,乃增自然要把任小姐您照应好。”

    “不劳王先生费心,小女能照顾好自个儿。”

    “既然这样,那返京之事回头再说。毕竟宁波、厦门、福建和澳门、香港等地方不比上海,这一圈转下来少说也得六七个月。”

    “那小女先告退。”任钰儿感觉终于自由了,微微一蹲道了个万福,就这么款款走出客厅。

    麻烦甩掉了,王乃增也是一身轻松,回头笑道:“觉明,我这就去花旗租界赴宴,吃完酒晚上就住吴健彰那儿,明儿一早从他那儿登船启程,你就不用去送了,悉心办好四爷交代的差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