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花莲花,莲花翠花,听着一点也不文气,还不如叫莲儿呢。”

    “叫莲儿也行,莲儿听着是比荷花文气。”

    “我先去问问,她要说行就行,对了,刚才那个啥子染啥子妖咋说得,再说一遍,我好跟她说。”

    “出污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对对对,就这两句,出污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记住了,我这就去跟她说!”

    琴儿兴高采烈地拉开门去找翠花,韩秀峰忍不住笑了。

    洗完脚,把洗脚水泼到院子里,放好洗脚桶,脱下衣裳钻进被窝,搂着睡得正香的儿子亲了亲,想起炉子还没封,正准备起身去把炉子封上,琴儿兴高采烈地回来了。

    “四哥,翠花说莲儿这个名字好,别提有多高兴,还说明天请二爷帮着写一下,连那两句诗一起写。”

    “她高兴就好。”

    琴儿封上炉子,脱掉衣裳钻进被窝,又好奇地问:“四哥,啥叫京察,前天下午江老爷家那口子来探望翠花好像也提起过。说江老爷这些天也得每天去衙门点卯,不到散班不能回家。”

    “京察就是……就是考校各衙门的官员,这官做得称不称职。三年一次,按官职大小分三种办法考校,头一种叫列题,凡三品京官以上,尚书以下;在外总督、巡抚和盛京侍郎以上官员,要自陈三年任期内的功过劳绩,由吏部开缮履历清单呈送皇帝,再由皇帝亲自考查,听旨简裁。”

    “第二种呢?”

    “第二种是三品以下京官、内阁侍读学士、翰林院侍读学士、侍讲学士、左右春坊庶子和内务府三院卿员,由吏部等衙门开具履历清单,引见后以待定夺;第三种叫会核,凡翰、詹科道及各部院郎中、员外郎、主事、内阁中书和各部院笔贴式,由各自衙门的堂官出注考语,再由吏部会同大学士、都察院、吏科给事中和京畿道定稿,分别等次、缮册具题。而且京察期间,所有官员都不得升转,直到等考校出个结果再行定夺。”

    看着琴儿似懂非懂的样子,韩秀峰耐心地解释道:“官缺有冲、繁、疲、难之分,考校京官是否称职一样有守、才、政、年四条,又叫‘四格’。守就是一个官员操守,这又分为清、谨、平、淡四等。才,就是才干,分为长、平二等;政,就是为官勤不勤勉,分为勤、平二等;年,指得就是年纪,分为青、壮、健三等。

    经考校凡是‘守清’、‘才长’、‘政勤’并且年轻健壮的叫’勤职‘,为第一等;‘守谨’、‘才长’或‘才平’、‘政平’或‘政勤’且年轻健壮的叫‘称职’,列为第二等。‘守谨’或‘守平’、‘才平’或‘才长’、‘政平’或‘政勤’者叫‘供职’,列为第三等。京察一等的官员不但可加级记名,引见后能外放或重新任用。”

    “二等的呢?”琴儿追问的。

    “二等的就别望能升官外放。”

    “三等呢?”

    “京察三等,搞不好会降职降级,降级倒是没啥,因为加级记录是可以花银子捐到的,最怕的是降职。要是连三等都考校不上,那麻烦就大了,搞不好要卷铺盖回老家!”

    琴儿想想又问道:“你呢,你这次能拿几等?”

    “我在军机章京上额外行走,按例不参加京察。”韩秀峰笑了笑,接着道:“何况就算参加京察,就算能拿个一等,在京里我也升不了官。”

    “为何升不了?”琴儿又问道。

    韩秀峰笑道:“因为官越大缺越少,从四品的京官只有内阁侍读学士、翰林院侍读学士、翰林院侍讲学士和国子监祭酒这几个缺,而侍读、侍讲学士或国子监祭酒,进士出身的都不一定能做上,只有黄老爷、吉老爷和敖老爷那样的翰林才有机会。”

    琴儿喃喃地说:“别说翰林官,就是考秀才也没那么容易!”

    “是啊,我这辈子是没希望了,只能指望咱家狗蛋。”

    “四哥,你是说你这官只能做到现而今这正五品通政司参议?”

    “这倒不至于,在京里想升从四品没希望,但要是有机会可以外放,要是能外放做知府不就从四品了。”韩秀峰想了想又说道:“如果只是想要个从四品顶戴那更容易,花点银子捐个就是,可花银子捐的没什么意思。就算能补上个知府缺,一样会被人瞧不起。”

    想到好不容易安顿下来,琴儿搂着他胳膊笑道:“正五品就正五品,就做现在这正五品参议挺好。”

    “是啊,现而今天下不太平,知府只是说着好听看着威风,其实并不好做。”

    第五百七十二章 噩耗

    这个冬天,是韩宸为官以来最难熬的冬天!

    海水倒灌让上千灶户流离失所,要是不想方设法赈济,活不下去的灶户盐丁就会造反,到时候别说这官没法儿做甚至会有性命之忧。

    好在安丰是个大镇,镇里的士绅和附近庄镇那些没遭灾的大户也意识到想熬过这一关就得慷慨解囊,盐义仓里的存粮全放出去,筹款买的粮也相继运到了,召集衙役青壮去遭灾的那些个村庄开设了三十几处粥场,虽说填不饱那些灾民的肚子,但也能保住暂时不会饿死人。

    就在他打算向再次署理两淮盐运使的郭大人陈请从灾民中多招募些青壮,当作乡勇送到扬州阵前效力,免得那些青壮在粮耗完之后生事之时,郭大人竟让一个候补盐经历送来一道公文,命他即刻与姓陈的那个盐经历交接,然后赶紧收拾行李带上家人去泰州。

    韩宸被搞得一头雾水,但想到郭大人传召应该不会是啥坏事,立马交出两淮运判和安丰场盐课司大使的官印,将赈灾得事交代了一番,都来不及跟安丰的士绅们打招呼,就带着韩博等家人连夜赶赴泰州。

    赶到位于天后宫的运司衙署赫然潘二竟也在,比上次见着时瘦多了,而且满面愁容,能想得到这段时间他的日子也不好过。

    见公堂上没人,韩宸急切地问:“长生,郭大人呢?”

    这些天顾不上赚钱净忙着赈灾的潘二苦笑道:“郭大人正在里头见客,我也是刚到,让我先在这儿稍候。”

    “你来做啥子,也是郭大人让你来的?”

    “我是自个儿来的,”见韩宸风尘仆仆,潘二禁不住哀求道:“韩老爷,安丰比我们角斜富庶,您能不能别跟我抢粮,要是再没粮我那边真会死人的!”

    韩宸被搞的哭笑不得,百思不得其解地问:“你角斜场才多少灾民,有顾院长和青槐在,再维持个把月应该不难。”

    “如果只是我角斜场的灾民,我能大老远跑来给郭大人添乱?”潘二越想越窝火,咬牙切齿地说:“富安场和栟茶场的那两位满打满算就开了十三天粥场,那些灾民活不下去了听说我那边有得吃,就一窝蜂跑我那儿去了,要不是陆大明和梁六及时率乡勇去弹压,我都不晓得能不能再见着您!”

    韩宸大吃一惊:“全跑你那儿去了?”

    “我那边少说也有八九千灾民。”

    “粮还够几天?”

    “最多三天。”潘二深吸口气,无奈地说:“办法我都想尽了,要筹不着粮只能让那些灾民自个儿去找活路。”

    “你让郭大人哪儿给你弄粮!”韩宸回头看看身后,随即凑他耳边道:“赶紧想个法儿哄那些灾民去如皋,只要能把那些灾民哄走就没你啥事了。”

    “要是如皋正堂也不管呢?”潘二苦着脸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