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是有机会,老夫自然会说话,毕竟……毕竟他当年对老夫曾有过提携之恩,但他太过糊涂,竟闯下这么大祸事,恐怕没老夫说话的机会。”

    “有中堂大人这句话就足够了,下官定铭记在心。”

    “老弟无需客气,你又不是为你自个儿。”

    恭送走柏葰,又迎来彭蕴章,紧接着是穆荫、杜翰。

    韩秀峰一个也没错过,挨个儿全求了一遍,连最后出来的领班军机章京曹毓英都被他拦住拜托了一番。

    文祥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直到所有人都走了,才走出值房把他拉到一边,忧心忡忡地说:“你总是提醒我,不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可你现在在做什么,你这又是何苦呢?”

    “博川兄,我跟你不一样,我可以丢官,你不能丢。”

    “又说这些,以前都我是听你的,但这次你得听我的,赶紧回南苑,不许再来了!”生怕韩秀峰听不进去,文祥又意味深长地说:“能做到这一步,你已经仁至义尽了。何况庆贤他阿玛落到如此田地,纯属咎由自取。”

    想到该求能求的全求过了,接下来只能听天由命,韩秀峰无奈的点点头:“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咱们没对不起庆贤,别再胡思乱想,更不许再干蠢事儿!”

    “知道了,先走一步,有啥事我让小山东给你捎信。宫里要是有庆贤他阿玛的消息,你也记得差人去南苑知会我一声。”

    “行行行,走吧,赶紧走。”

    第六百九十七章 兔死狐悲

    韩秀峰走出圆明园,正准备上车回南苑,突然发现恭亲王也从大宫门内走了出来,急忙让小山东等人稍候,然后回头迎上去拜见。

    奕讠斤没想到会在这儿遇着他,一边示意他免礼,一边好奇地问:“韩大人也是来觐见的?”

    “禀王爷,下官的确是来乞求觐见的,只是皇上日理万机,没空召见下官。”

    “韩大人圣眷恩隆,皇兄又怎么会不召见?”

    “王爷真会说笑,王爷抬举下官了。”

    想到皇上不太可能不召见眼前这位,再想到今天朝堂上发生的那些事,奕讠斤下意识问:“韩大人,你该不会是帮庆贤来求情的吧?”

    韩秀峰没有想到眼前这位年轻的王爷反应如此之快,犹豫了一下,拱手道:“是,也不是。”

    奕讠斤下意识问:“此话怎讲?”

    韩秀峰权衡了一番,再次拱手道:“王爷,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您能否借一步说话?”

    “行,本王在附近正好有一座别院。”

    “下官恭敬不如从命。”

    ……

    奕讠斤示意家人带路,心里却满腹狐疑,因为韩秀峰之前一直对他敬而远之,别说交往,甚至不敢多说一句话,而今天却主动提出“借一步说话”,真让他觉得奇怪。

    就这么一边琢磨韩秀峰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一边跟着家人来到距大宫门不远的一座幽静的院子。

    直到招呼韩秀峰坐下,等家人奉上茶躬身退出花厅,奕讠斤才笑问道:“韩大人,现在可以说了吧。”

    “禀王爷,下官今儿个来夏宫,确实是想帮庆贤他阿玛求情,但一样是想以此帮桂良大人、花沙纳大人求情。”

    桂良不只是钦差大臣,也不只是前两江总督,而且是奕讠斤的岳父。

    听韩秀峰这一说,奕讠斤大吃一惊:“韩大人,你这话又何从说起?”

    “说出来王爷一定不会相信,早在四天前,也就是耆英擅自回京的第二天下午,桂良大人为了朝廷,为了江山社稷,已不计个人荣辱,不惜身家性命,在英佛两邦领事官拟定的和约上签了字。”看着奕讠斤惊恐的样子,韩秀峰接着道:“前天上午,又在咪俄两邦使臣拟定的和约上签了字。”

    奕讠斤懵了,愣了好一会儿才问道:“韩大人,你不是在说笑吧,修约这么大事,桂良怎可能不奏报?”

    “王爷,就算借下官几个胆,下官也不敢开这样的玩笑。”

    “那韩大人晓不晓得和约的条款?”

    “知道一些。”韩秀峰深吸口气,一脸无奈地说:“包括遣使驻京,扬子江通航,天津等地开埠,夷人可在各地传教游历,以及赔款在内的十四款,桂良大人全跟西夷签了。”

    奕讠斤惊出了一身冷汗,喃喃地说:“他……他怎会如此糊涂?”

    “桂良大人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洋人已经下了最后通牒,要是不答应这些条件,被攻占的可就不只是大沽口了。”

    “可是……可是没得旨就签,这不成……这不成自作主张,欺君罔上了吗?”

    “据下官所知,桂良大人早想好了,打算以此先把洋人哄走,跟洋人所签的那些和约上又没皇上的御批自然不能当真。洋人将来要是拿这说事,大可奏请皇上查办他,为了江山社稷,就算被押赴菜市口明正典刑也死得其所。”

    韩秀峰说得轻描淡写,可这件事却没他说得这么简单。

    可以说桂良所做的一切,跟耆英当年在广东所做的没什么两样。

    想到耆英的下场,奕讠斤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紧张地问:“韩大人,你是怎晓得的?”

    “禀王爷,厚谊堂虽裁撤了,但下官跟崇厚依然有书信往来,几乎每天一封。”韩秀峰顿了顿,又凝重地说:“再就是舍妹受文祥大人之托,冒奇险深入敌营,跟洋人周旋,为僧王布置防堵,惠亲王布置城防拖延时间,期间打探到不少消息。”

    “令妹……就是博川之前跟我提过的那个姓任的奇女子?”

    “正是。”韩秀峰微微点点头,接着道:“要是签了和约能把洋人哄走,桂良大人的一片良苦用心倒也没白费,但洋人被哄骗了那么多年,变得越来越精明,没之前那么好糊弄了,竟提出皇上得在和约上签字用玺,要是见不着皇上的御批,他们不但不会扬帆南返,不但不会交还广州,还会再起兵衅。”

    “这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