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这个,林庆远低声道:“许大人,吉老爷,下官听方略馆的同僚说,有人丢官就会有人升官,有人哭就会有人笑。他们说最多两三天,皇上就会擢升一批文武官员。”

    “所以说许大人回来的正是时候!”

    许乃钊岂能听不出吉云飞的言外之意,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余有福跑进来禀报直隶候补道荣禄、南苑郎中王千里和南苑总尉永祥带着厚礼前来拜见。

    官场失意了好几年的许乃钊,怎么也没想到会有“门庭若市”的这一天,顿时感慨万千,连道有请。

    荣禄三人跟着余有福走进“听雨轩”,执晚辈之礼上前拜见,许乃钊真有些受宠若惊。

    招呼三人坐下聊了一会儿,确认他们之所以前来全是因为韩四,许乃钊在感叹韩四重情重义的同时,也暗自感慨有时候帮人就是帮己,要不是当年无心插柳,又哪会有今日之柳成荫。

    总算见着王千里这么个熟人的张光成更高兴,见“听雨轩”坐不下,连忙找了个由头退了出去。

    王千里不想给许乃钊留下飞黄腾达了就忘了故友的坏印象,陪着说了一会儿话,也借故走出“听雨轩”,跟一别七八年的张光成在后花园叙起旧。

    “泰州一别,甚是想念,”张光成拱拱手,又感叹道:“实不相瞒,光成万万没想到四爷官运如此顺畅,一样没想到百龄兄您的官运竟也如此亨通,徐瀛老鬼估计一样没想到!”

    “让老弟见笑了,我王千里能有今日,全是沾四爷的光。”王千里微微笑了笑,接着道:“至于徐瀛,听说他做上了江宁知府,也不晓得是真是假。”

    “确有此事,只是江宁还在长毛手里,他这个知府做得是有名无实。”

    “不说徐老鬼了,像徐老鬼这样的迂腐之辈,京里比比皆是,还是说说你吧,怎么突然想起来京城的?”

    “不怕老兄笑话,家父在泰州为官的时候,我是天天想着他老人家什么时候能卸任回乡。可在家守了几年孝,又有些怀念在泰州时的日子,于是跟着几位同乡结伴去常州投奔许大人,然后就死皮赖脸地跟着许大人来京了。”

    张光成很想跟王千里一样请韩秀峰帮着谋个差事,不过也只能想想而已,一是跟韩秀峰的交情还没到那个份儿,二来他现在也算许乃钊的幕友,不能就这么换东家。

    更重要的是许乃普虽帮不上许乃钊的忙。但身为吏部尚书,许乃普想帮他这个钱塘同乡谋个缺并不难。

    正因为如此,他不能也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投奔韩秀峰。

    真要是那么做了,韩秀峰十有八九会帮忙,但很可能会因此瞧不起他,而他今后也别想再指望许乃普、许乃钊等同乡关照提携了。

    王千里同样想到了这些,并且深知他是个聪明人,不禁笑道:“老弟真会说笑,像老弟这样的人才,许大人又怎会不用。”

    第七百零三章 施恩图报没那么容易

    韩秀峰和文祥在裕府又遇着了前去吊唁的兵部侍郎卓橒,干脆拉着卓橒一起赶到达智桥胡同为许乃钊接风。

    被革这些年尝尽人情冷暖的许乃钊,感觉像是在做梦,不敢相信竟能受到如此礼遇,席间几次动容,连说话都带着几分哽咽。

    文祥劝他不用太过伤感,说他当年是被革了职,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当年参劾过他的吉尔杭阿虽得偿所愿做上了江苏巡抚,可这个巡抚没做多久就战死了。

    当年落井下石的杨能格,这些年的日子一样不好过,已经被革过好几次职。现在虽官居江苏布政使,可这个布政使不但有名无实,而且他是以道员护理的。

    这番话真说到许乃钊心坎里去了,何况文祥能来,能说这番话,就意味着补缺的事他会放在心上!

    然后在吉云飞提议下吟诗作对,有酒有诗,一顿晚宴吃的是宾主尽欢。

    整个晚上,韩秀峰像晚辈似的陪坐下首,说得少听得多,时不时帮着斟酒夹菜,许乃钊看在眼里,暗暗感激在心里。

    直到送走文祥、卓橒和吉云飞等人,再次回到“听雨轩”,许乃钊才一脸不好意思地说:“志行,让你费心了。”

    “大人这是说哪里话,要不是大人提携,哪有秀峰的今日,所以大人的事便是秀峰的事。”想到在上海时眼前这位的对自己的关照,韩秀峰又由衷地深深作了一揖。

    许乃钊连忙将他扶起,紧盯着他感叹道:“我那是举手之劳,而你今日乃雪中送炭……”

    “大人,您何必如此见外,您要是再这么说,秀峰都不敢坐了。”

    “好好好,听你的。”

    许乃钊很不好意思,韩秀峰其实一样尴尬,急忙换了个话题:“大人,听说乔松年做上了两淮盐运使,您这两年有没有见过他。”

    “听说?志行,你都做上奉宸苑卿了,堪称天子近臣,怎会连这都不知道?”

    “不怕大人笑话,秀峰虽身在京城,虽做上了内务府的官,但这两年几乎没上过朝,对朝堂上的事真不大清楚。”

    “那你这两年都在忙什么?”

    “一言难尽,不说也罢了。”韩秀峰苦笑道。

    许乃钊很直接地认为他因为出身的缘故,不管圣眷有多恩隆,也只能办些伺候皇上的差事,没资格过问朝堂上的事,连忙道:“乔松年是去年迁两淮盐运使的,赴任前见过一次,他到任之后托人给我捎过一封书信。在信中不但提到了你,还提到前湖广总督吴文镕的胞弟吴文锡。”

    “他这官运也算亨通,对了,他有没有提郭沛霖郭大人?”

    “提过,他说两淮盐务废弛,要不是有郭沛霖帮衬,他这两淮盐运使真不晓得能不能做稳。”

    “连杨能格都能做上江苏布政使,郭大人却依然是淮扬道,想想真替郭大人不甘。”

    “志行,既然郭沛霖对你有知遇之恩,你又能跟皇上说得上话,为何不帮他在皇上跟前美言几句?”

    “大人您也太瞧得起我了,且不说我韩秀峰没保奏三四品大员的资格,就算有也不能轻易开这个口啊。”

    “为何不能?”许乃钊下意识问。

    韩秀峰放下茶杯,无奈地说:“郭大人跟曾国藩曾大人的关系不一般,而朝中诸公对曾大人又有些成见,所以不管郭大人在淮扬道任上立下多少汗马功劳,在现在这情形下也别想被委以重任。”

    “原来如此。”许乃钊猛然反应过来,想想又问道:“浙江吃紧,昨天听家兄说皇上有意启用曾国藩,不知有没有此事?”

    “据我所知确有此事,好像是肃顺大人保奏的。不过……不过只是夺情,依然让曾大人以兵部侍郎统兵,依然是官不官绅不绅的。”

    想到两江紧挨着湖广,两江的官军同湘军一起在江西、安徽攻剿长毛,因为粮饷和兵勇们骚扰地方的事,两江总督何桂清跟曾国藩及湖北巡抚胡林翼的关系并不好,加之浙江巡抚又是何桂清保举的人,许乃钊沉吟道:“客兵终究是客兵,让他接着以侍郎领兵也好。”

    韩秀峰知道他跟何桂清的关系不一般,不禁笑道:“大人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