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这仗打的,竟折损两员悍将!”

    文祥知道龙汝元是河营出去的人,能理解韩秀峰此时此刻的感受,连忙道:“折损两员悍将,是令人痛心疾首,可这事真不能怨僧格林沁,因为交战时僧格林沁也在炮台上,冒着枪林弹雨亲自督战。”

    韩秀峰长叹道:“还真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啊。”

    “志行,你是上过战阵的人,生离死别见多了,想开些。”

    “想开些,说起来简单,做起来谈何容易。”

    “别胡思乱想了,早些回去歇息吧,天津的事儿还没完呢。”

    ……

    皇上没发话之前,辅佐惠亲王的差事依然要办。

    南苑太远,晚上下榻在会馆。

    第二天一早,刚吃完早饭正准备让冯小宝备车,待会儿接着去惠亲王那儿听用,储掌柜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跑了进来,一见着他就兴高采烈地说:“四爷,天津大捷,天津大捷,僧王打了个大胜仗,把洋人杀得落花流水!”

    韩秀峰没想到消息传得如此之快,下意识问:“你是怎晓得的?”

    “外头都传开了,不信您出去瞧瞧。”

    “好,去看看。”

    放下饭碗,跟着储掌柜来到巷口,只见斜对面的茶楼门口挤满了人,二人挤不进去,只能在外头听。

    只听见里头有人跟说书先生似的,抑扬顿挫地说:“英夷仗着船坚炮利,游驶入滩心,把截港的铁锁,用火药炸掉,真叫个蛮横。恒福手足无措,却不道竟恼起一位英雄,此人就是赫赫威名的科尔沁亲王湍多巴图鲁僧格林泌僧王爷!

    僧王怒道:洋人太瞧我中国不起,不给他个厉害,如何会知道?立饬海口官兵,严行防备,待洋船进口,立即开炮轰击。恒福意欲拦阻,僧王道:不干你事,开了衅端,有我担当。”

    “好!”

    “僧王乃真英雄也!”

    ……

    里头那人见一片喝彩,更来劲儿了,竟爬上方桌,哗啦一声甩开折扇,眉飞色舞,摇头晃脑地说:“次日黎明时光,就有军探飞报,洋面上触板火轮大小十三艘,高竖红旗,飞行挑战,已抵港口。

    咱们排列的铁戗,被他拉倒了十多架,将次逼近炮台了。僧王大怒,立传将令:洋船闯入了口子,海防各将全都处斩!此令一下,火焰轰天,炮声震地。诸位,你等晓不晓得僧王此刻在哪儿?”

    “在哪儿?”

    “王三爷,僧王不是在炮台上督战吗?”

    “非也非也。”

    姓王的家伙故弄了个玄虚,又摇头晃脑地说:“僧王此刻正跟诸葛孔明一般,端坐在天津城楼上独酌,静待捷报。两名侍卫,左右轮流不住手的斟酒。僧王引着巨觥,只吃肥牛大肉,山珍海味,一应精细蔬菜,概摒不用!”

    “海口炮火连天,僧王怎会在城楼吃酒?”一个油头粉面的八旗子弟站起来问。

    “你懂什么,你又念过几本书,僧王这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姓王的可能意识到刚才说的太扯了,旋即话锋一转:“吃着吃着,军探络绎报来,都是好消息。未及夕阳西下,已经雾解烟销,十三艘洋船,只逃脱得一艘,其余不是轰沉,就被击损,差不多是全军覆没。

    次日,英夷又率步队,从陆路抄杀前来。僧王闻报,亲自出马迎战,手下三千骑,都是关外健儿,蒙古骁将,策马飞驰,真是气吞雷电,色变风云!洋兵见了,尽都骇然。霎时间枪声如爆竹,弹子似飞蝇。

    两军拚命扑战,僧王冒弹直进,手下将士,谁敢落后?千骑骤进,万刀齐斫,数百名夷兵,早都蹂做了肉泥,生擒兵目两名,奏凯而回。这一役僧王手下,只伤掉六七十骑,从战的两员大将,倒都因伤毙命,一员是直隶提督,一员是大沽协副将……”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韩秀峰实在听不下去了,边往回走边暗想僧格林沁幕中还是有高人的,不然天津大捷的消息绝不会在一夜之间传遍京城,更不会以这种方式传开。

    第七百二十八章 几十年未有之大捷(下)

    天津打了胜仗,京畿防务没之前那么吃紧,惠亲王虽依然兼着那个有名无实的巡防王大臣,但几乎不再过问各营的事。毕竟一个亲王,不能总把持军务。

    刚被处以降一级留任的韩秀峰,无需再去惠亲王那儿听用,回南苑接着“疏浚河道海子”。

    与此同时,王千里、永祥、王河东也把三百多弟兄悄悄从天津带回来了。

    他们来回奔波几百里,一枪没放,甚至在天津都没露过头,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

    韩秀峰担心士气低落,特意让特木伦差人去附近村庄买了六头大肥猪和一些鸡鸭鱼肉,甚至准备了一百多坛酒,为弟兄们接风,祝弟兄们“凯旋”。

    营房那边全是男人,任钰儿不方便去凑这个热闹,跟前些天一样同任禾的妻子刘氏、吉禄的妻子富察氏一起,在自个儿的小院儿里做饭吃。

    说是做,其实她们只用摘摘菜,烧火炒菜那些烟熏缭绕的活儿,有连儿等丫鬟、老妈子干。

    富察氏摘完菜,洗干净手,取出早上带来的瓜子,愤愤不平地说:“钰儿,那个徐御史为何总跟四爷过不去,听我家老爷说因为他四爷被降了一级!”

    “是啊钰儿,那人是不是吃错药了,听我家那位说四爷又没得罪过他。”刘氏也忍不住问。

    任钰儿不喜欢吃瓜子,确切地说觉得嗑瓜子不雅观,顺手拿起针线,一边帮韩秀峰缝开了口子的衣裳,一边无奈地说:“我四哥没得罪过他,但有人得罪过他。”

    “谁?”富察氏好奇地问。

    “守大红门的那些个混账东西,这事是特木伦老爷前几天才查明白的。”

    “守门的那些混账东西?”

    “听特木伦老爷说,姓徐的穷得开不了锅,就想到了我四哥,想来咱们这儿打打秋风。他穷得只有一身官服,还打满了补丁,平日里也舍不得穿,来时穿的那身破破烂烂的行头看着跟叫花子差不多。”

    “守门的那些混账东西没让他进?”

    “不但没让他进,不但没帮着通报,见他赖在宫门口不走,还口出狂言,就打了他一顿,把他打的是鼻青脸肿。他怀恨在心,迁怒于四哥,所以一补上御史,就跟我四哥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