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事?”

    “个个都说焦佑瀛官运亨通,你那位同乡薛焕的官运也一样顺畅,去年在天津帮办军务立了一功,皇上先是命他回江苏署布政使。两个月前,桂良奉调赴天津与西夷交涉,上海那边不能没人,又命他为钦差大臣在上海接着与西夷交涉。”

    文祥放下茶杯,又说道:“紧接着苏州失陷,江苏巡抚徐有壬殉国,皇上又命他署江苏巡抚。再后来得知何桂清不但贪生怕死,还担心被革职逮问躲进了洋人的租界,又命他在曾国藩到任前署两江总督,你说他这官运顺不顺畅。”

    “暂署的,又不是实授,等曾国藩一到他还不是得老老实实让位。何况两江现在是何情形,镇江、常州、苏州相继失陷,据说长毛都杀到松江了,连上海都朝不保夕,他这个署理两江总督不只是做得有名无实,甚至有性命之忧。”

    “可博文兄却不是这么想的,他得知皇上命薛焕署两江总督别提有多高兴,甚至打算奏请去两江效力。”

    韩秀峰岂能不知道文祥的良苦用心,连忙道:“我待会儿就去会馆,他就算静极思动也无需去两江。”

    “除了去两江投奔薛焕,他还能去哪儿?”文祥下意识问。

    “回老家,石达开犯贵州和四川,皇上别提有多担心四川,这次就是因为石达开的事急召我回京的,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保举博文兄回乡帮办团练。”

    “他心高气傲的很,如果只是帮办,恐怕他不会愿意。”

    韩秀峰沉吟道:“这你大可放心,他一定会愿意的,毕竟相比去两江能否建功立业一点把握也没有,真不如回乡协剿石达开!”

    文祥好奇地问:“难道回四川老家,他就能建功立业?”

    “博川兄,潘长生你还记得吧?实不相瞒,我原本打算带他回京的,之所以没带就是因为担心老家的安危。

    我当年在老家办的那些团练全交给了他,他这两年也没懈怠,出省剿贼没把握,但保川东尤其重庆还是有七八成胜算的,毕竟现在的石达开已不再是当年的石达开了。”

    第七百三十八章 两江不能去!

    韩秀峰跟文祥道别,马不停蹄赶到重庆会馆,正好是饭点。

    现如今不比以前,不但粮价越来越高,这些年在市面上流通的铁大钱还越来越不值钱,借住在会馆的几个四川籍候补、候选官员为节约开销,一天只吃两顿,每人每顿半斤馒头,加上点葱酱小菜,再喝点不用花钱的开水,一天就这么对付过去了。

    储掌柜可不敢让韩秀峰就着酱菜吃馒头,急忙让伙计去张罗酒菜。

    韩秀峰既没心情也没胃口大鱼大肉,让他别折腾,跟那几个借住在会馆的同乡一样要了几个馒头,就着酱菜边吃边让他差人去请吉云飞。

    没想到伙计刚跑出会馆,储掌柜就提着刚烧开地水走进来道:“四爷,您要是晚几天回来,恐怕就见不着吉老爷了。”

    “咋就见不着?”韩秀峰下意识问。

    “薛大人不是做上两江总督了吗,吉老爷打算去江苏效力。可江苏是啥地方,长毛闹多凶啊,听说镇江、常州、苏州都被长毛给占了,紧挨着江苏的浙江也有不少地方被长毛占了,小的不放心,就斗胆劝他别去,可您知道他是咋说的?”

    “他咋说的?”

    “他说富贵险中求,说江宁、苏州、镇江、常州、扬州虽失陷了,可也空出了不少缺。只要愿意去江苏,薛大人一定会关照。等那些地方收复了,署理个知府还不是薛大人一句话的事。”

    “要是那些地方能收复,要是薛大人这两江总督能坐稳,以他翰林院编修和记名御史的资历,别说署理个知府,就是署理个道台也不是难事。”

    “四爷,您咋也这么说!”

    “我说错了吗?”韩秀峰夹起一根酱菜,无奈地说:“可惜失陷的那些地方没这么容易收复,薛大人现如今这两江总督也署理不了几天。”

    “吓死我了,我以为您也觉得去江苏好呢。”储掌柜松下口气,又苦着脸道:“京里这么多同乡,也就四爷您能劝住他。这些天小的劝过,江老爷和王老爷也劝过,可吉老爷不但听不进去,还把家小打发回了老家,今儿个正忙着收拾院子,打算将租期还有大半年的院子转租出去,就上折子奏请赴两江效力。”

    “他想去便能去?”韩秀峰低声问。

    “四爷,您是不晓得,这几个月朝堂上的变化大着呢,听江老爷他们说,京里各部院官员,只要愿意去军前效力的皇上几乎全恩准了。可行军打仗多凶险啊,真正愿意去军中效力的并不多。”

    “也是,毕竟真要是去军中效力不但凶险,还没个实缺,到了军中只能等着差委试用。”

    “别人担心到了军中也捞不着个差事,可吉老爷不用担心,他十有八九就是因为这个动心的。”

    ……

    吉云飞租住的院子离会馆并不远,韩秀峰刚吃完,吉云飞就兴冲冲地到了。储掌柜不敢再吱声,急忙帮着沏了一茶,找了个由头躬身告退。

    果不其然,储掌柜前脚刚走,吉云飞就不无激动地说起他接下来的打算,韩秀峰故作沉思了片刻,喃喃地说:“去江苏投奔觐唐兄倒是条出路,可觐唐这个两江总督终究是暂署的。下午我见着了博川,他说皇上昨儿个刚下旨授署理两江总督曾国藩为钦差大臣,大江南北,水陆各军,均归其节制,事权归一,责无旁贷。并著曾国藩即饬催左宗棠、李元度、鲍超、张运兰等到齐,由池州、广德、分路进兵,规复苏常。”

    “我晓得,我听说了。”

    “您既然晓得为何还要去?”韩秀峰不解地问。

    吉云飞放下茶杯笑道:“志行,觐唐兄这个两江总督是暂署不了几天,可就算做不成两江总督,一样能接着做江苏巡抚!我跟你不一样,我只是个正七品的翰林院编修,只是个等着补用的记名御史。觐唐兄帮不上你这位三品京堂的忙,反倒需要你关照,可他帮我谋个实缺还不是轻而易举?”

    “这倒是,可我觉得他这巡抚也署理不了几天。”

    “怎么可能呢!”

    “怎就不可能,不是说丧气话,我估摸着等曾国藩到任之后,他不但署理不了几天江苏巡抚,恐怕连江苏布政使都做不成,搞不好甚至会被革职查办。”

    “志行,你不是在说笑吧?”吉云飞惊诧地问。

    “博文兄,您看我像是在说笑吗?”韩秀峰反问了一句,紧盯着他很认真很严肃地说:“您平日里光忙着操心同乡们的事,对两江尤其对曾国藩与何桂清之间的恩怨不是很清楚,对曾国藩的为人也不甚了解,而我呢因为有一个朋友在曾国藩那儿效力,对他们之间的恩怨略知一二。”

    “曾国藩跟何桂清不对付?”

    “不只是不对付,而且有着深仇大恨。”

    “啥仇啥恨?”

    韩秀峰喝了一小口水,耐心地解释道:“曾国藩第二次率湘勇赴江西助剿长毛时,江西官员都不喜欢他们那支客军,粮饷支应不上,将士们只能饿着肚子跟长毛打仗。万般无奈之下,曾国藩写信求时任浙江巡抚何桂清协济。

    结果何桂清不但不愿意协济,还写信把曾国藩怒斥了一番,说剿贼平乱靠的是八旗绿营,不是他从湖南带去的那些散兵游勇,还骂曾国藩不知天高地厚。”

    “竟有这样事!”吉云飞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