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澜看着他这幅模样,乐得直闷笑。

    菜上得很快。

    锅底咕嘟咕嘟煮开之后,戚澜边下菜边语气寻常地问:“你现在是在上班吗?”

    “……没,辞职了。”

    戚澜一听,顿时似笑非笑起来:“哦,是那次礼拜六加完通宵的班之后辞的?”

    谢竹想起那天桌游馆两人在微信里来回聊的那几句,心知这家伙肯定什么都明白了,也懒得再撒谎,干巴巴道:“辞了有三个月了吧。”

    这破罐子破摔的态度,实属是当场摆烂。

    戚澜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磨磨牙道:“你为了躲我还真是费尽心思,小猪猪,你现在撒谎脸都不会红一下了。”

    “……”谢竹觉得自己在这家伙面前脸红次数还是挺多的,他小声回嘴,“你才猪,你这只小狗!”

    戚澜觉得自己也真是有病。

    以前高中的时候听谢竹骂他小狗还会有点点郁闷,可如今听他这么骂自己,他竟然只觉得高兴,这种感觉大概就跟小猫挠了自己一下似的,大概有点疼,但也就一点点,更多的是觉得可爱,想rua。

    于是他就这么哼笑了起来,见谢竹要去辣锅里捞菜,又敛了敛容,叮嘱道:“你胃不好,少吃点辣的。”

    谢竹随口回答:“我蘸油碟,没事。”

    “那也很油。”戚澜认真道。

    “……”谢竹瞪他,“那你还拉我来吃火锅!”

    戚澜一愣,笑道:“这家店的菌汤锅底也挺好吃的,你尝尝。”

    谢竹简直想撂筷子了:“那有本事你跟我一起只吃菌汤锅啊!”

    谢竹发脾气简直是戳中了戚澜的笑点,他就这么笑个不停,哄道:“行,等把这辣锅里的东西捞完,咱们俩就一起吃菌汤锅,行吧?”

    谢竹骂道:“戚澜你是不是有病?”

    哪有来吃火锅,都点了鸳鸯锅,还只吃清汤不吃辣锅的啊!

    不都是吃辣锅吃得受不了才拿清汤锅缓缓的吗!

    戚澜这家伙真是跟高中时一样奇葩!

    偏偏谢竹越骂,戚澜心情越好,谁叫谢竹天生一口软乎乎的嗓子,说起话来软乎乎,骂起人来也软乎乎,戚澜就是觉得好听。

    小猫咪再怎么骂骂咧咧也是喵喵喵。

    这是一个道理。

    “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有病,”他吊儿郎当地说着,笑完了,语气又认真起来,“我很久没吃火锅了才想来吃一顿,忘了你有胃病的事儿了。”

    “今天就先吃菌汤锅,等你胃病好了我再带你来补一顿辣锅,好不好?”

    这么低声哄着他的戚澜,一双黑眸里带着笑意,坠着温柔的星星点点。

    谢竹一颤。

    要说最怕吊儿郎当的人认真。

    谢竹曾经不止一次被这样的戚澜击沉过,此时此刻亦如是。

    只要一听戚澜这么耐心地和他说话,他就什么脾气都发不出来了。

    整个人就好像被一阵戳破的气球,迅速地软踏踏了下去。

    谢竹耳朵泛着红,没吭声,那双筷子却终究是放弃了辣锅,慢吞吞往菌汤锅里伸了过去。

    见状,戚澜扬唇笑了起来。

    这种安安静静的乖巧,也和六年前一模一样。

    有了先前那几句斗嘴,两人之间的气氛彻彻底底地放松,那之后的聊天就随意了很多。

    戚澜问谢竹之前在做什么工作,谢竹问戚澜现在整天在实验室里干什么。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了解着彼此这六年来的生活。

    谢竹本以为,戚澜很快就会寻找机会问他当年为什么和班级断联,又为什么会穿上一身女装。

    对于这两个问题,即使戚澜最终没有表现出异样的态度,谢竹依旧觉得有点难以回答。

    尤其是面对戚澜,他实在是无法开口。

    但幸运的是,戚澜并没有问。

    也不知道是一时忘了,还是他已经清楚谢竹对于这两个问题有多敏感,有意无意地在回避——不论如何,这确实让谢竹松了口气。

    “……所以你之后还想继续考x大的博士?”谢竹垂眸道,轻声道,“我以为你会出国。”

    他们班后来出国的人不少。

    戚澜的姐姐早年在国外结婚定居,当年很多同学都以为戚澜不论高考结果如何,未来大概率都会出国。

    谢竹曾经也是这么以为的。

    听到这句话,戚澜笑了声,没否认:“之前考研的时候是有考虑过出国。”

    谢竹动作一顿,抿紧了唇。

    却没听到下文。

    他忍不住抬眸看去,问:“……然后呢?”

    戚澜正在喝可乐,饶有兴致地瞧着不远处火锅店的尬舞表演,闻言,回过眸来看了他一眼。

    也不知怎么的。

    这一眼让谢竹的喉结滚动了下。

    他低下头,赶紧吃了口东西,假装自然。

    戚澜的指腹蹭了蹭玻璃杯。

    他放下杯子,轻笑道:“没什么,就是觉得,出国后会后悔吧。”

    后悔?

    谢竹一愣,想问后悔什么。

    却没来得及,戚澜突然拿起手机,大概是收到了什么消息。

    他垂眸看着,没一会儿,弯了弯眉眼,低低笑了起来。

    谢竹一僵,心里沉了沉,迅速低下头。

    戚澜在他面前会笑得特别多。

    当年高中的时候,许多人都觉得戚澜难以靠近,冷着脸的样子看起来很凶,然而事实是谢竹和戚澜熟悉之后,不知道看了多少年戚澜的笑脸。

    也许是拿他当小弟看待,也许是觉得他好玩,喜欢逗他取乐,戚澜经常对他很温柔。

    因此此时此刻戚澜身上展现出来的柔和,谢竹理应是非常熟悉的。

    很神奇也很矛盾,但这确实是戚澜身上非常常见的一种特质。

    可仅仅因为戚澜此刻的笑容不是对着他的,他的心就直直沉了下去,脑子里胡思乱想起来。

    是女朋友发来的消息?

    不对,他说过自己现在没有女朋友。

    那是暧昧对象?

    没有女朋友,但已经有暧昧对象了吗?

    谢竹瞬间觉得嘴里的食物变得难以下咽,几乎是生理反应,胃开始抽搐,又疼又想吐。

    他放下了筷子,喝了口水。

    水是冰的,一下肚,胃里面疼得谢竹直接苍白了脸。

    他缓慢握紧双手,垂下眼。

    所以说,他真的一点都不想跟这个人再见面。

    他讨厌自己变成这种德行。

    ……

    戚澜回完消息,拿起筷子继续想吃东西,却见谢竹不知何时停了筷:“怎么,这么快吃饱了?”

    谢竹低垂着眼,轻轻应了声:“嗯。”

    戚澜一时间没有意识到谢竹的不对劲,心下只想着,胃口好像比高中时小了很多。

    说起来,人也比以前瘦了不少。

    以前就够瘦弱,现在则更甚,纤细得跟小树苗似的,好似一折就会断。

    这家伙这么多年来到底怎么照顾自己的?

    戚澜心不在焉地思索着,见桌上谢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不知道是收到了什么讯息。

    谢竹僵在那,动作迟缓地抬了抬手。

    他拿起手机,微微抬起了脸。

    也是这时,戚澜才注意到他的脸色有些不正常的苍白,不知何时,脸上的表情也莫名变得疏然冷淡。

    戚澜心里微微一滞,有些不解,刚想开口询问,下一秒就顿住了。

    仅仅是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谢竹就弯起唇,脸上重新浮现了一丝血色。

    他正在给乌羊回消息。

    乌羊问他今晚去不去薄暮,谢竹这会儿胃疼得很,想了想还是打算等会儿直接回家休息。

    乌羊:“行吧,今天店里就我一个,无聊[羊羊叹气]”

    谢竹:“你家傅叔叔呢?”

    乌羊:“哦,他又出差去了[微笑]”

    乌羊:“他最好别回来了[微笑]”

    那股怨念隔着手机传递过来,谢竹不由轻笑出声。

    他回复完最后一条消息,放下手机,就听到戚澜漫不经心地问:“……交女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