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坐进考场。

    孟居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根水性笔和一根涂卡笔,就倒头下去,百无聊赖地听着从木头桌面上传来的各种声波。

    这堂课的考试和往年相同,一共分为三场。

    第一场是语言基础能力的笔答,第二场是机考口试,最后一场是当面打分的同传测评。

    相比之下,前面两种的难度都较低,孟居也都是提前答完交卷。而最后一种因为当场打分,给人带来更多心理压力。

    和以往充满玄学的课堂提问方式不同,同传测试是所有人一起抽签,再按照顺序依次上台的。

    不知道算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孟居的号码很靠后,而慕昀更是直接抽到了25,全场最后一个。

    太阳的光芒渐渐开始暗淡时,孟居才排到最后一场测试,此时场内只余下三四名学生了。

    题库随机选取的题目是一篇千词左右的中译英speech,这应该是他最擅长的东西之一。

    在正常水平发挥之后,孟居毫不意外地拿到了目前为止最高的4.9分。

    评过分的考生是可以就此退场的,可孟居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靠在了门外,等着听慕昀。

    两人的次序之间还隔着几位同学,漫长的等待后,考场里终于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慕昀的题目是英译中。

    虽然在外面不可能听到耳机里的源音,但是他舒服的嗓音给人的感觉,就是那种逐渐放松下来的状态。

    越发挥越出色,从前面的小心翼翼,到后半段的游刃有余。

    最终他得到了监考老师给出的4.6分,位列第三。

    “nice。”

    孟居抱着双臂倚靠在考场门外,染着些许困倦的眸子忽然闪亮起来。自己常年占据金字塔顶端的选手第一次因为别人的高分,而悄悄地扬起了嘴角。

    第34章

    元旦假期结束后,江大正式进入了长达小半月的期末考试周。

    返校当日午后,接到童泽打来的电话时,孟居正抱着平板躺在寝室的床上,玩着单词拼图游戏。

    手机听筒里传出室友的声音:“在寝室没有,下来帮我拿点东西。”

    “我动不了。”孟居的一条腿搭在床边护栏上,姿态和语气是一样的悠闲洒脱。

    “怎么就动不了?这都快下午了,刚才看微信运动榜上才记了两步,你是死在床上了吗?赶紧的!”

    意料之中,电话另一边响起了吵耳朵的吐槽声。

    孟居只好去支使床下的慕昀,“昀哥,你下去接他一下吧。”

    正坐在桌前安静看书的人轻轻“恩”了一声算作回答,在小字典一样的精读教材里夹张书签,才披衣出门。

    孟居慢悠悠地从床梯下去,边挪动着,边继续思考ipad屏幕上的题目。

    他已经在这一关卡住小半天了。

    图片线索上只画着一个简单的指向标,指示着东南西北方。

    界面下端有四个小方框和一个“n”形提示,代表本题答案是仅有四个字母的名词。

    孟居又尝试输入了几次,可答案一直不对。时间久了失去兴趣,便随手把它放在了一边。

    516寝室门发出啪嗒的一声轻响。慕昀提着两个手提袋回来了,跟在他身后的童泽还拖着好大一个行李箱。

    “还有半个月就放寒假了,你这还往寝室搬什么啊?”孟居见两人这番架势,实在有些疑惑。

    童泽把东西都搬进门,开口解释说:“我姐和姐夫要出去蜜月旅行,我跟着到普吉岛过个年,考完试就直接走了。”

    孟居皱起眉头,拧身诘问:“人家小两口度蜜月,你去干什么?”

    “他们过他们的,我又不当电灯泡。”童泽并不觉得自己在这趟旅行中算是种多余,一边轻声念叨,一边把动手整理起自己的物品。

    时间已过12点,公寓自律部的学生干事们按照惯例来走了个过场。这一次,他们被童泽的行李箱堵得连门都没进来。

    孟居瞧了眼空荡着的一号桌位,转向童泽接着疑问:“你没有在机场看见丛哥吗?他怎么还没回来?”

    “看见了呀。”童泽正把一件毛呢大衣挂进柜子,漫不经心地回应道:“他去图书馆了,门边那个袋子就是帮他拿上来的。”

    哈?

    孟居不自觉地看向已经重新进入学习状态的慕昀。

    自从这位大神转进来后,516的求知欲明显比之间浓烈了许多。

    童泽收好了当季的两件外套,接着补充说:“等会儿不是就可以选课了吗?上次因为寝室网崩,丛哥都没选上副教授的高英课,今天就干脆蹲在机房等。”

    孟居这才恍然。

    最近几天的心思都在实验班的考试上,如果没人提,他肯定忘了这茬。

    看眼时间,距离选课系统开放还剩下二十分钟。

    连忙打开电脑,对着选课指南做起了时间分配,以免等会在操作环节出现撞课等问题冲突。

    慕昀端着茶杯走到门口接水,安静地站立在孟居身后观摩了片刻。

    “昀哥想选什么样的任课风格,这些老师我都很熟,可以帮你介绍介绍。”

    正专心标注课程序号的人回头笑笑,话音未落,忽然听到相机的咔嚓声。

    对方竟直接把他的备选计划拍了下来。

    “哎?怎么闷声窃取人家的劳动果实呢?”孟居轻嗤。

    慕昀却坦诚道:“直觉告诉我,永远可以相信室友的选课美学。

    说话间,他注意到孟居手边仍然长亮着屏幕的ipad。扫过一眼上面的题目,随手输入“news”四个字母。

    成功过关的提示音效让孟居蹙紧眉头,居然是这么简单的一个词。

    “我不理解。”

    “因为这里标着四个方向。”慕昀漂亮的手指轻轻点过指向标图案,向他解释:“north(北)、east(东)、west(西)、south(南),放在一起就是news。”

    可以说是很草率了。

    孟居沉默片刻,只能接受自己把它想复杂的事实。

    电脑右下角的时钟显示归为整点,江大下学期选课系统准时开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全面打响。

    孟居有计划地勾选上全部目标科目,点击确定按钮,只不到半分钟就扔下了鼠标:“搞定。”

    坐在对面桌位的童泽轻骂一声:“我靠,你什么手速?我连学校官网都还没打开呢。”

    “选课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孟居离开座位,转身去到慕昀的电脑边。原本是想看看室友需不需要帮助,低头却见他已经完全按照自己刚才拟定的序号勾选好了课程。

    点击确定后,页面跳出提示:选课成功。

    这意味着,下个学期开始时,他们两个会拥有一模一样的课表。

    因为同时登陆的人数过多,校园网络陷入瘫痪,点击任意位置,电脑上都会出现页面错误的404代码。

    “不是……我刚才点谁了?”一片慌忙之中,童泽甚至没看清自己的高英选的是哪位老师。

    他点动鼠标退出选课程序,查看结果。

    新导入的临时课表上没有任课老师的名字,只有上课时间地点。但与孟居慕昀两人的作比对,基本上算是确认过眼神了。

    这就是同一位老师。那个传说中,尖子生扎堆的学霸收集班。

    童泽轻敲了下电脑键盘,颓废地瘫进他的电竞靠背椅中,学着孟居的口吻和常用台词,感叹道:“新学期我再也不会快乐了。”

    “新型凡尔赛是不是?”孟居靠在桌边挑眉笑笑,“你最好祈祷丛哥这次成功选上了女神的课,不然他会打死你。”

    “放心,我有预感。下个学期,我们寝室的课表绝对会整整齐齐。”童泽做了个一切摆平的动作,转动椅子滑回去,继续收拾行李。

    -

    为了照顾孟居的脚伤,室友们在接下来的备考周内主动让出了白天的寝室,各自在图书馆和宿舍之间两点一线,早出晚归。

    英翻专业各科目的期末测试陆续开始。

    外语学院笔测6门,加上翻译学院测试3门,还有各种小论文和视频作业,真真正正演绎了学霸修罗场上该有的恐怖程度。

    复习内容最繁杂的泛读考试,和占学分比最大的高英考试被安排在了同一个上午。

    走出考场,众人身上背负的担子都好像减轻了许多,相约着一起到教学楼里录制本学期最后的视频作业。

    “演讲与辩论”是英专必修课中的一节。但因为受上课形式影响,本科并不设期末笔试。

    每个学生只需要按要求录制一段命题演讲的视频上交即可,授课老师会根据视频质量打分上成绩。

    几人坐到空教室里吃外卖的时候,童泽嘴里还在吐槽着上午泛读试卷的最后一道writing。

    “我怎么会知道cleopatra的婚姻状况?只听这么清新脱俗的名字,就知道这不是我能免费看的内容。”

    “确实不免费啊。”丛雨航神情冷漠地拆台。

    “《埃及艳后》是英专10月份的泛读材料,一本要收十好几块的。不过你和孟居的书都是全新的,说不定可以转手卖给学弟学妹,再赚回几块。”

    “原来你也没看啊?”童泽闻声转向了佛系室友。

    孟居收拾好一次性餐盒,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如实讲自己应付考试的骚操作。

    “书是看不进去,但用二倍速刷完电影,捋了遍人物关系。记住一共结了几次婚,分别嫁给谁,答题的时候就足够了。”

    说到这里,他稍稍偏头,眼神揶揄地看向寝室里的勤奋派人士。

    “不过,我可没像某些人,洋洋洒洒写了半张纸,考试只是假象,实则是在阐述自己的婚姻观。”

    被挖苦的慕昀表情如旧淡定,笑而不语。

    坐在另一边的丛雨航悠悠然开口:“不然你以为他本学期100多次的晨读打卡记录,是拿来和你讲道理的吗?”

    被内卷和外秀的选手们双向夹击,童泽只能摇头轻叹一句:“没意思。”

    见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孟居随手从教室里拎出一把椅子立在桌子上,充当大号的手机支架,对着讲台方向调整好摄像头。

    “来吧,早录完早收工,回去还能复习复习明天的二外。”

    “你们先,我再背会稿子。”童泽捏着一只蓝牙耳机戴起来,站去窗口边诵读起了自己的演讲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