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的位置比较隐蔽,刚好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孙梓言?

    唐遂对他很抵触,因为之前那些事情,孙梓言现在眼珠子转两下,唐遂都觉得他是在打白叙的坏主意。

    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唐遂仔细观察孙梓言的小动作和表情细节,好像……好像确实有点不对劲。

    那几本心理学的书,此时发挥了最大的作用。

    眼神飘忽、肩膀轻微前缩、四处打量……

    孙梓言绝对在哪里动了手脚!唐遂确定。

    目光迅速看向场中此时已布置好的爆破点,专业指导在跟白叙说走位踩点,唐遂看着他们的动作,心头一慌。

    强烈的直觉让唐遂眼皮狠狠跳了两下,他迅速从暗处出来,抬手便扣住了孙梓言。

    “你做了什么?”

    “嘶啊!放开我!”

    远处传来场务喊准备的声音,唐遂来不及多顾虑,松开孙梓言便想要上前去阻止他们。

    “先生,您不能过去。”唐遂被工作人员拦了一下,就这么一会儿耽搁,他们便打板了。

    爆。破声响起,唐遂冲开阻拦扑了过去。

    “轰——”

    刹那间尘土飞扬,偏差的爆破点掀起巨大热气波,白叙撞上一个温热的物体,下一秒就被唐遂紧紧抱进怀里。

    大部分的冲击力都被唐遂挡下,后背火。辣辣疼痛,右臂丧失知觉,他仍旧维持着护住白叙的本能姿势。

    落地的一瞬间,唐遂耳边嗡嗡长鸣,有什么滚烫的东西砸到自己脸上,意识有点模糊不清,但唐遂还能坚持。

    “我没事,你别哭啊。”

    “你疼不疼?”

    “我来就是想、想告诉你,咳咳……我喜欢的白月光是你啊。”

    “一直都是你,从我……从我很多年前,见你第一面开始……我就、就……”

    ……

    医院,单人病房,国傍晚七点半。

    唐遂缓缓睁开眼,陌生的环境以及强烈的消毒水味带着意识回笼。

    窗帘半掩,细缝漏进一点微末的光,浅浅打在白叙脸上,从额头到鼻梁,勾勒出一截好看的弧线。

    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低头沉默看着手中削了一半的苹果,垂敛的眸中蕴藏着星星点点的光。

    听见声音,白叙抬头,撞见唐遂的视线,通红的眼眶兀地溢出雾气,手一抖,半截圆顺流畅的果皮掉到了地上。他慌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按铃,锋利的水果刀尖差点划到他修长的指尖。

    等医生检查完出去,白叙才转过身看向唐遂。

    唐遂身上缠满了纱布,看着吓人,其实伤势也不算特别重,主要是面积大,分布多,最严重的是右臂骨裂。

    “我白月光是你,我从年少时便喜欢的人是你,我在跟你谈恋爱,没有包养、没有替身、没有其他任何人。”唐遂声音干涩低沉到断断续续。

    这么重要的事情,唐遂要再重复一遍才行。他怕自己昏迷前意识不清淅、怕那些解释只是自己这么多天的幻想、怕自己又没能把话讲明白、怕白叙没听清……

    他不想再有任何误会了。

    “我就是想来亲口跟你说这个,你却总不让我说话。”

    白叙蓦地红了眼眶,眼泪一颗一颗往床单上砸。

    他开口时,声音涩哑地不像话:“你为什么要冲过来,爆破点偏了我自己一样可以避开,那些危险不会怎么伤到我。”

    唐遂莽撞地冲过来,带着白叙一起更大程度上偏离了原本的路线,白叙自己也记不清当时的状况了,但他总觉得自己避开的话,或许、或许根本不会受唐遂这么重的伤。

    眼睁睁看他趴在自己身上晕过去的时候,白叙整个人都吓傻了,呆呆愣在原地,动都不敢动一下。

    他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他亲生父母也是这样,趴在他身上一动不动……刺目的鲜血融汇成白茫茫一片。

    天是白的,人也是白的。

    那时候太小,他其实连自己亲生父母的样子都记不清了,但却记得那鲜血的气味,记得那冰凉的白色医院。

    后来他的养母、也就是他现在的妈妈也是这样,吐了好大一口鲜血,同样无声无息躺在病床上,面无血色、双眼紧闭,与医院惨白的床单一样。

    他真的很讨厌医院。

    “唐遂……不要、不要再躺下去了。”

    “我不想守着你们……我不想……”

    那一颗颗眼泪像砸到了唐遂心尖上,牵扯着他的五脏六腑一起疼。

    “宝贝,你别哭啊。”

    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白叙陷入危险呢,哪怕只是可能。那是他捧在心口上小心疼着的人啊。

    身上缠着的绷带太多,麻药还未消,唐遂艰难地挪动了一下左手,立刻被白叙小心捧住。

    白叙伏在床边,握着唐遂的手,惊恐了几个小时的情绪才打开闸门,他无声哽咽,眼泪打湿被单,晕染开一小块水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