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之近的人,眉眼还是记忆里的样子,阳光在他的睫毛上挂上五彩的光晕,也把瞳孔映得有些浅淡,如阳光下浅水在鹅卵石上流过般透澈。

    但其中清冷依旧生人勿进,曾经在他身上短暂停留的那份罕见阳光,又消失得不见痕迹了。

    略显狭小的诊室铺满一室午后的阳光,尘埃在空气中沉浮得缓慢。

    这份猝不及防的再遇稍带点冷意,让阮景的脑袋也逐渐清明起来。

    如同遭遇鬼打墙的林白终于回来了,他目瞪口呆地望着一身白大褂的人,结巴似的张着嘴,半天哆嗦不出一句话,目光在两人之间无措打转。

    这番操作让阮景更窒息了,他别过视线不想再看。

    谁知林白终于把舌头捋顺了,一拍大腿,强行搭讪:“秦……秦西诀……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这诊所是……你开的?”

    四下忽然沉默,秦西诀转身换棉球,阮景忙递给话痨孩子一个“闭嘴”的眼神。

    谁知林白起初的懵逼震惊过去,正沉浸在故人相逢的喜悦里,对浑身鲜血的兄弟视而不见。

    秦西诀示意碍手碍脚的人安静坐去边上:“没有,我在这里见习而已,”顿了顿,才看了阮景一眼,这时隔一年的视线相触,带着他惯有的疏离与冷淡,只是一秒,便又移开,语气简洁刻板,像是在例行公事,“怎么弄的?”

    林白一听,坐不住了,激动地站了起来,仿佛一个陈年腿疾被治愈的人,好似终于找到了可以控诉的对象:“你不知道他有多难劝,在学校里还好,一熄灯断网就去休息,放假了就无法无天了,常常颠倒日夜地画画,连那画板都被用得寿终正寝了……”

    阮景想开口纠正“是摔坏的”,又觉得当务之急是把这只霉鹦鹉一巴掌拍出去,但碍于板子的买主在面前,只能继续装聋作哑,心里逐渐生无可恋。

    秦西诀闻言终于有了表情,他皱了皱眉,一言不发地看着阮景。

    似是检查鼻腔。

    但这凝视太过专注仔细,阮景放在身侧的手微微一颤,差点没绷住面无表情,好在那道视线适时收起——秦西诀转身去拿药了。

    诊室的安静持续了几秒,秦西诀转身把一袋药递给阮景。

    “大部分原因是上火和作息不规律,少吃辛辣干燥的食物,多吃蔬菜多喝水。晚上超过十二点还不想睡,去翻一翻历年来熬夜猝死的新闻案例。”

    阮景:“……”

    这人都是这么看病的吗,他不禁有些怀疑这家诊所的生意。

    但话不好得多说,毕竟两人也不是能寻常叙旧的关系,只能硬着头皮接过药,想开口才发现嗓子有些沙哑,忙咳了咳:“……多谢。”

    秦西诀整理着桌子,只是点了点头。

    陌生得如同寻常问诊一样。

    这场看病算是走完了全程。

    有些度秒如年。

    尽管毫无可能性,阮景还是幻想过很多次与秦西诀重逢的场景。

    分别时没来得及好好道别的话,在多少个日日夜夜酝酿得最完美也最妥帖。

    只是没想到幻想会成真。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该拿什么情绪面对,就在对方更甚从前的冷淡疏离里偃旗息鼓了。

    直到离开诊所很远,阮景都没有勇气回头再看一眼。

    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林白用手肘推了推他,神色纠结:“景啊,高考完到现在,你两真的就没再联系过了吗?今天好不容易见到了,怎么也不说说话……”

    阮景鼻子里塞着棉球,衣服上的血渍还没干透,汗水把头发浸得微乱,还顶着两个黑眼圈,常挂在嘴角的笑意没有了,整个人显得又颓又阴沉。

    这样子可把林白愁死了:“当初你两突然掰了,看那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儿,我们也不敢多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阮景在心里缓缓叹了口气,郁气却一点也疏解不了。

    尽管这一年来,他曾在深夜自虐般反复回想与假设,但此刻面对好友的旧事重提,他还真不知道该往哪里说起。

    回忆起那个时候——认识秦西诀的时候,这个人简直是他的噩梦。

    一想起就提神醒脑那种。

    作者有话要说:

    向小伙伴求个预收呀~现耽奇幻《废物掌门支棱指南》,以下为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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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筠重生醒来,依旧不死心地踏上老路,而这一世,除了追查师父死因,还想找到上一世收养的儿子,再当一回便宜爹。

    哪料这盘开局,迟筠被下了追杀令。

    不止迟筠又惊又怒,行内人都很疑惑——虞峥贵为世家家主,手腕狠厉,高坐云端,犯得着为难一个落魄门派的菜鸡吗?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迟筠要找的便宜儿子,正是虞峥。

    他冷眼看着迟筠被追得抱头乱窜。

    谁知看似温和沉静如水的迟筠汹涌起来不是一般的浪。

    行至绝处斩开一线生机,山穷水尽那就争出柳暗花明。

    行内人相传迟筠修为低微,温雅有礼。

    直到看见这位迟掌门弯腰打量被黑伞压住的邪祟,神色关切——

    “吃饭了吗,哭得这么小声。”

    行内人:传闻有误??

    迟筠终于和“儿子”相认,对着比自己高的虞峥哆嗦不出一句话。

    复杂无比的内心还没理清,又发现对方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劲……

    虞峥生于不详,淬于杀伐,人类惧怕他,同族记恨他,天下之大都非同类。

    落难变回幼年时期,迟筠的怀抱为他遮风挡雨,那体温让他贪恋,想占为己有。

    但虞峥只想让他平凡快乐一生,百般阻拦他的调查。

    谁知迟筠不仅越战越勇,还走进尸山火海,牢牢牵着他,把他拉回人间。

    ——小剧场——

    1.

    迟筠被逼到墙角,吓得灵力乱窜:我一直把你当儿子……

    虞峥一寸寸抚过对方时隐时现的纹徽:论岁数,你叫我一声爷爷也不为过。

    迟筠能屈能伸:爷爷,有话好好说。

    虞峥的舌舔过牙尖:躺在你身边的那五年,你该不会以为我别无他想?

    迟筠:要不你想想我的父爱?

    虞峥:……

    2.

    迟筠替虞峥擦掉脸颊血迹。

    虞峥黑眸变回妖异的紫,紧紧盯着他:你不怕我?

    迟筠看着手中的黑发变为倾泻银发,笑着低头吻了吻: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当然,最喜欢……

    虞峥打断:别提小时候。

    迟筠:……

    疯批偏执攻x表面温和专治不服受

    第2章 第二章

    那段时光的开始,要从阮景高一暑假说起。

    阮景每天傍晚回到小区,都要翻上公共区的双杠,掏出手机打几局游戏。

    哔哔啵啵的音效吸引一众鼻涕小孩儿前来围观,半懂不懂的小军师们争先恐后瞎指点,常常直吵得他十连跪。

    直到太阳西偏,沉向高楼,小军师们恋恋不舍被母上大人挨个拎回家用膳。

    最后一个走的小军师拉住阮景下达战略部署:“回家好好练习,等明天我们再一起战斗。”

    明显单枪匹马的阮景哭笑不得,揉了揉花瓶军师的脑袋:“快回家写作业去吧。”

    一旁走来的女人把自家小崽子的书包拎起背上,冲阮景温和地笑:“小景,怎么还不回家,今天去我们家吃饭吧。”

    小军师忙跟着盛情邀请,看样子还想换个战地继续刚才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