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楼上。

    阮景刚要放下手机开始画画,秦西诀那边的消息又过来了。

    居然也是一张照片,阮景稀奇地点开——秦大佬前排的两个男生不知因什么原因推搡着闹起来了,长手长脚还没来及收回来,一起转向镜头的脸上是如出一辙的震惊神色。

    阮景笑得差点滚下椅子,心里笑骂道“两个傻缺”。

    谁知随后又是一张照片,阮景“咦”了一声,放大了看。

    哦,是自己上堂课的随堂测验发下来了,潦草的红叉占据了几乎一半试卷。

    阮景哭笑不得,手指在键盘翻飞。

    阮景:秦老师,好事和坏事不用放在一起说。

    秦西诀那边再也没有回应,阮景一看天色不早了,也开始埋头专心画画。

    一直到太阳偏西,天色也逐渐由蓝转釉,阮景的思绪才从线条里拔了出来,站起来活动了下僵硬的四肢。

    也是这个时候,门外传来动静。

    一开始,阮景以为是同来取景的美术生或者放器材的,毕竟这楼也只有这两类人会来了。

    谁知脚步声居然进了这间屋子,一听人还不少,一进来便啪嗒一声打火声,一阵熟悉的味道漫散开来。

    阮景眉头一皱,这栋楼全是木质门窗,加上美术生堆放了大量画稿和油墨,在全校人的认知里,这里是严禁明火的。至少阮景变成这栋楼的常客后,没见过哪个不长眼的躲在这里抽烟。

    他转身就要出去,手碰上木门时,忽然从来人的谈论中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动作随之顿了顿。

    又是秦西决。

    外面的人从进来就一直在交谈,阮景的注意力起先放在明火去了,这时才听明白,这是a高几个学生过来看场地,顺带躲在“废弃楼”里抽烟。

    几个人断断续续间说起秦西诀,其中一人的声音还有些耳熟,阮景仔细辨认,想起是板寸身边被秦西诀推开的那位。

    阮景不急着出去了,竖起耳朵开始听墙角。

    外面的人也刚好说到秦西诀退学的事。

    “那还用问,是上学期期末考试咯,大学霸从年纪第一掉到五十,抹不开面子吧。”

    “但我听说和级花的事情也有关,大学霸不是玩弄感情,把人甩了之后还叫人去跳楼吗……”

    阮景:“……”

    把遇到秦西诀的时间一推,上学期期末,是临近他家人去世的时候,这才是他考试不理想的原因。至于后面级花的事,阮景更觉捕风捉影,秦西诀这么轴的人,能谈上恋爱也就算了,还玩弄感情这么高端的操作,怎么想都不太现实。

    “妈妈没得早的小孩是这样吧,家里人没有好好教过,听说他爸也没了……”

    阮景一愣,胸腔隐隐蕴起团火气。他自问不算个规矩的人,到处厮混时什么样的人都见过,最为反感这类拿家人打嘴炮的,更何是逝者。

    阮景脑中浮现秦西诀辅导时认真的面容,门外的闲言碎语如同冰渣,硌得他手脚有些发凉。

    “家里有钱又有什么用,现在还不是父母……”

    一声巨响打断了这句不堪入耳的话。

    踹开隔间门的阮景背着画板走了出来,他把铅笔装进笔袋,有些漫不经心的懒散。

    “哟,”阮景掏出手机,低头回复秦西诀的消息,让他再等几分钟,头也不抬地说,“诸位忙着呢。”

    一群a高学生被忽然出现的人吓愣,有的甚至惊得后退了一步,他们眼看着阮景穿过中间,走到屋子门口,其中一人忽然认出了阮景,丢下烟头站了起来。

    “……别让他走!”

    阮景不急不慌地举起手机,把一众涉案人员的现场照拍了下来,甚至对焦了下手中的烟头,十分给面子地来了特写。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其中一人烟头一扔疾步过来,厉声:“你拍什么,删了。”

    阮景唇边的笑意这才消失,手机一收,取下画板就要猛然甩过去,冲在最前的人忙伸手一挡,谁知阮景虚晃一枪,反手又背起画板,心想大傻子,我可舍不得。

    趁着那人一愣,阮景侧身抬起一脚,飞快踹到那人身上,趁着众人忙去扶人,他转身出门,利索带上门,并把锁扣上的铁锁落了锁。

    门内传来地动山摇的砸门的声音和一众吼骂。

    他好整以暇,甚至削了只铅笔,心想反锁还真是以少胜多的必胜方案,等着里面的人从问候不重词到忍着气学乖,能好好说话,要求和他万事好商量。

    阮景慢悠悠开口:“失礼了,没想到a高的大学霸们除了不说人话,还喜欢躲在其他学校严禁明火的区域抽烟。”

    其中威胁意味十足,加之被拍到照片,里面的人忍了又忍,咬牙切齿地回应。

    “……兄弟,这里抽烟是我们不对,我们这不是不认地方,上次的事也对不住了,一时冲动……”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阮景无声地笑:“小事情,我怎么会放在心上呢。”

    里面被这回答愣了愣,只能好声好气:“那你把我们放出来,哥几个请客出去喝一顿。”

    阮景:“我也想啊,但是这门的钥匙,不在我这里。”

    里面忍无可忍地一声抽气声,暴躁地又踢了一脚门,木质门框行将就木般晃了晃,里面又没敢有动静了。

    阮景忽然压低声音,十分严肃:“话说回来,a高的人知道三中这栋楼的传闻吗?”

    里面的人静了静,不耐烦地开口:“什么?”

    阮景把从林白那里听来的闹鬼事件添油加醋和人说了一番。

    里面的人一阵嗤笑:“都什么年纪了,还信这种事情,你几岁了……”

    半晌没动静。

    里面的人一愣:“……喂,人呢,卧槽,人呢?!”

    阮景下了明德楼,艺术楼已经上了锁,他只能追着黄昏余晖飞奔回教室,把画板放在座位上。

    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

    他刚要离开,忽然看到自己座位上,那张错了一半的随堂小测,试卷上每一题错题,都有工整遒劲的字迹把知识点批注了下来。

    阮景一愣,脚步一顿,不由从窗外看了下去。

    此时正是饭点,校园里星点灯光初上,如同散落了星辰,食堂门口人来人往。

    一道熟悉的人影正等在门口,格外醒目,挺拔而安静。

    第10章 第十章

    那天晚上的后续,阮景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a高那一群人几乎想尽了办法。

    明德楼位置有些偏,旁边艺术楼大门又往另一个方向开,相距较远。他们在三中没有认识的人,a高找来的救援被晚高峰堵在路上。给老师打电话又行不通,到时候一查起来,莫名其妙被锁在奇怪的地方,简直有口难言。

    最缺德的是明德楼隐蔽是隐蔽了点,白天里也夏日阳光明媚,草木扶疏,夜里却完全变了一个样。

    天色渐黑,屋里的水电为了安全都是停了的,他们骂骂咧咧用手机打开手电筒,才注意到这间屋子客厅放满了素描用的石膏像,高高低低的柜子架子上,一张张脸面无表情。

    来自不同方位的手机灯光一晃,残影横陈,犹如鬼魅在此间行走。

    好死不死艺术楼还飘来悠悠钢琴声,断断续续,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于是大白天不愿意相信的闹鬼传闻,被阮景在心里种下个苗头后,此时在黑暗的无边想象中迅速萌芽疯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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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所以最后他们还是出来了。”

    林白手指快速滑动着校贴吧,脸上笑得幸灾乐祸,末了还遗憾地咂咂嘴。

    阮景翻找着作业本,最后在秦西诀的书堆里找到,艰难地抽了出来,头也不抬:“那可不,老许最近怕夜里下雨,每晚十一点都会去明德巡一圈检查门窗锁。”

    谁知从摆石膏像的屋里放出一堆疑神疑鬼,惊魂未定的学生,一看还不是本校的,老许警惕地进去望了一圈,极为眼尖的美术老师发现石膏像被蹭掉一两处,这还得了,遂大为惊怒,责问为什么出现在这里,那群学生只说被一个三中学生关进去了,再追问细节,他们支支吾吾再也不说了。

    老许脾气立即被点爆,把人挨个拎出,一通电话直接打到教导主任那里。

    第二天这件事就上了校贴吧,两边学生你来我往地互嘲,才一个早上,楼层就盖成了摩天大楼。

    a高的人骂三中欺人太甚,才看个场地就把人锁了起来,锁的都还是校篮球队的,简直居心叵测。

    三中的人也毫不示弱,你来看个场地跑到那么偏的地方做什么,是不是怀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还故意破坏石膏像,是来找茬的吧。

    a高冷笑一声,那锁人也是不争的事实吧。

    三中一摊手,好啊来对峙啊,锁人的那个学生叫什么,长什么样?

    a高不出声了。

    其实连a高的人都觉得奇怪,那群学生回来以后,被问到这件事,统一口径般缄口不言,直接能把贴吧战士急出高血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