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景从队友的视角来看,这位大佬几乎无所不能。

    反复几次,a高也渐生力气白费的急躁,不由攻守之中带上点急于求成。

    于是时间一久,a高的配合出现了点微妙的乱,孙奇甚至和队友配合速攻进了一球,追上一分。

    场边的教练还真没想到打成这个场面,他坐在长椅上紧张地抖着腿,见状抹了一把脸。

    然而时间一拉长,阮景渐渐发现,自己这边没那么顺利了。

    几次交锋后,a高对他这个新换上来的人已经差不多摸透了,也不再对他有更多的试探和防备。

    对抗他的力量稍弱,拿去攻向其他队友的就变强。

    a高毕竟体力充沛,头脑清醒,与阮景遇到过的任意一次比赛都不一样。起初他还能配合上队友,后来节奏越来越快,战况变化也更加迅速,他不由开始出现失误。

    失误一旦出现一次,阮景心里的惊慌和紧张又出现了,还如同滚雪球,恶性循环势头渐盛。有时甚至脑袋忽然一片空白,反应慢了半拍,情形惊险,险象环生。

    连续失误几次后,阮景的冷汗浸透了球衣,汗水在下颚滑出冰冷的痕迹,他只觉得思绪彻底麻了,周身的任何声响都像隔了一层,朦胧而失真,头顶的灯也照得他阵阵发晕。

    完了,阮景想。

    忽然一声短哨,是秦西诀叫了暂停。

    队员们走向球队席区域补充水,而秦西诀走向了阮景。

    阮景忽然不太敢看秦西诀,自己的表现实在太过糟糕了,尽管他没义务完全及得上专业的队员,但他成为如今队伍的短板,也是不争的事实。

    感觉到人已经站到他旁边,阮景才认命地叹了口气:“……对不起。”

    “别道歉,”秦西诀的声音依然从容平静,“还没到最后。”

    阮景忍不住抬起头看他。

    秦西诀抬手擦去鬓角的汗,平复了下呼吸,也定定地看着阮景。

    他这才反应过来,秦西诀是过来要与自己认真说话的。

    秦西诀:“阮景,来确定下我们需要做的事。”

    阮景一愣,不太明白秦西诀的意思,但这个人无论何时都冷静的声音,无端让自己的焦躁被抚平了一些。

    秦西诀的气息未平,但完全没有影响到声音的平稳,只是换气声略粗:“在这场比赛里,争取反超不是我们的目的,那很艰难,毕竟a高不弱。我们需要做的,只是稳住这个局势,认真打完这一场,之后再想下一场。”

    秦西诀就像每次给他分析解题思路一样,似乎所有“不可完成”都会被化为“试试说不定可以”。

    阮景心里没底,低声:“……你和我打过的,你也知道我的水平,没有你们这么厉害。”

    秦西诀却摇了摇头:“没有校队打得好,不证明你做不到自己该做的事,我和你打过,所以相信你。”

    阮景闻言抬头,这个人说他相信自己。

    秦西诀没有为了鼓励他而说谎夸赞,也没有责备细数那些失误,这个人只是在认真分析,就像每次拿到难题,自己心里一阵哀嚎,但秦西诀说可以解开,那就一定能解开,只需要他一步步尽力做着能做到的事。

    阮景无声看着秦西诀,面上的无措渐渐淡了。

    秦西诀微微弯了弯唇,他知道对方明白了,毕竟自己的同桌,一直很聪明。

    暂停时间结束的哨声吹响。

    他们本就站得很近,秦西诀忽然拉住他的手腕,把人往身前一带,自己也稍微往前凑,用自己的左肩撞了下阮景的右肩。

    是比赛场上男生互相鼓励的动作。

    这一撞让阮景睁大双眼,一直飘忽的神魂蓦地归位,耳边那层隔膜顿消,满堂喧哗吵闹真切落到他耳中,带动心脏忽然一阵剧烈跳动,把所有紧张与低落从四肢百骸霸道地挤了出去。

    错身的一瞬,秦西诀开口:“当寻常就好,会赢的。”

    随之放开他,转身走回赛场,继续为剩下的战斗做准备。

    阮景愣愣地看着秦西诀的背影,有那么一刻,他心想,怎么赢。

    但是秦西诀的目光似乎烙进了他的心里——这个人相信会赢,就和相信自己一样。

    阮景看着走在他身前的身影,有那么一两秒犹如镜头慢放,迎面而来的光在这个人周身描出一层闪闪发亮。

    阮景忽然觉得,自己没什么好怕的了。

    暂停过后,a高的人有些懵了。

    之前那个看起来纯粹是凑人数的小子,好像脑袋忽然灵光了。不说打得到队伍的平均水平,起码不再拉垮了,某些时候还很机灵,能和队友来个出其不意的配合。

    且不说三中其他队友的实力本来就很强,加上一个永不掉链子秦西诀,a高一时间觉得这比赛更棘手了。

    这是什么奇怪的战术吗?

    阮景自己也觉得,属于他的比赛,这才刚刚开始。

    他慢慢沉下心,调整着呼吸节奏,没有再去想输赢会怎么样,把注意力全放在周身,一瞬间局势清晰明朗。他冷静地配合着队友,思绪也开始如常运转,自己本就实力及不上整体水平,就要学会扬长避短。把每件自己该做的事尽力做好,耳边嘈杂声淡去,一时之间眼里只剩下球的轨迹。

    a高队伍那点微妙的乱,也在场面正常后消失了。三中场上队员的配合没有原队伍那么高度默契,就算他们实力很强,打到后面,优势也渐渐向a高倾斜。

    三中已经渐渐转为守方,愈发被动,好在时间接近尾声,这支东拼西凑来的队伍,在吹哨之前堪堪守住了。

    阮景撑着膝盖喘息,他和时常高强度训练的队员之间差距太大,光是配合上就倾尽全力,如今哨声一响,四肢满是体力透支的沉重。他等气顺了之后一看比分——追平了。

    他一愣,虽然只相差两分,但居然追平了?

    不真实的感觉让喜悦也迟迟冒不出头,他茫然地站了一会儿,才摸了摸汗水浸湿的头发。

    这两分的波折弯成盘山公路,但也是真真切切,有自己参与的。

    孙奇冲上来揽住他,兴奋喊:“景哥!我们守住了!‘

    阮景睁大眼,下意识找秦西诀,只见他正和其他队员听教练说话,此时似有所感,朝他望了一眼,也微微笑了一下。

    不是偶尔露出的调侃笑意,也不是被他逗乐的忍俊不禁,是肯定而温和的赞许。

    和每次自己艰难地解出难题后一样。

    ——看,你做到了。

    这难得的一笑犹如奖励,阮景心旌微震。

    他以往的人生还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他习惯浅尝而止,认为是审视夺度,喜欢走马观花,觉得是随心所欲,对学不会的就放弃,放弃了也觉得自己办不到是理所当然。

    现在有人从高处拉住了他,鼓励着他再往上爬了爬,蓦地让他看到了高处从未见过的一点星光。

    第17章 第十七章

    三中队伍把比分拉平,看似很励志,有逆风翻盘的畅意,实际赛场上的人都明白,情形完全不容乐观,只不过时间恰好到了。

    这样的几个人配合打了一场,还拉平了比分,算是很幸运了。

    比赛的最后一场,a高一定势头不减,重整旗鼓后全力以赴。

    三中这边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阮景忧心忡忡地喝了口水,忽然听到有人小声叫他,他一回头,看到转角处一个人探出身,是那位擦伤更严重,他们走时都没处理完伤口的高三学长。

    ————

    能追平比分,教练已经觉得是意料之外了,虽然惊喜,也很快冷静下来。第四场的情形可想而知,鼓励他们一番后,教练坐到长椅上,目送这群小崽子离开。

    教练叹了口气,想到今天大概就走到这里了,谁知身边也有人跟着叹了口气。

    他转头一看,阮景在担忧地看着那五个背影。

    教练诧异,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猛地站起来向那五个人追了几步,其中一个竟敢回头朝他挥了挥手——正是被勒令留在休息室的那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