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天有点不同,阮景又在酒吧撞见了一位熟人。

    他和秦西诀从职工后门进了酒吧,秦西诀去换衣服,他把校服外套一脱,自己先去了吧台。

    考虑到自己是久坐型选手,为了不占其他客人的位置,尽管没有白吃白喝,他也习惯坐到吧台连接墙的角落,那里光线稍暗,能明目张胆地看遍整个酒吧,一眼就找到秦西诀的位置。

    阮景自己打了会儿游戏,忽然在音乐切换的空档间,隐约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他循声望去,果然见到了熟人。

    周帆和一个女生坐在另一个角落的半包围小隔间,看桌上的酒水和食物,应该是来了些时候了。两人旁若无人地谈笑着,阮景是从后台直接缩到角落,周帆没有发现他。

    阮景对那位女生有点印象,是隔壁83班的文艺委员,来班级门口找过几次周帆。此时两人举止亲昵,有说有笑,似乎完全忘了自己的活儿尽数推给了另一个女生。

    要是他今天没经过校板报处,现在这个时间,沈婳还在寒风中赶进度。

    阮景心里“啧”了一声,舌尖一动想低低骂句什么,秦西诀端酒的身影进入了他的视线,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跟着走了几步,秦西诀穿校服的样子已经很出挑了,穿上这身为相貌增分的衣服更加吸引人,光影之下,每一个皱褶都好看。

    就这么几眼,阮景的气没了,反而有点欣赏完美好事物的满足。

    吧台小哥刚忙完,也凑到角落里。

    “啧,你怎么总是在看秦哥。”

    被逮到的阮景脸不红心不跳:“哪有,我在欣赏酒吧的风光而已。”他说着,朝周帆一扬下巴,“哎兄弟,打听下,你认识那人吗?”

    “他啊,来过几次我们店,”小哥忽然一笑,“哟,这次带来的妹子又换了。”

    阮景明白了,他们学委不仅在学习上争当前锋,在当海王的路上也不甘落后。

    他一琢磨,眼睛瞟到了吧台的点单记账本。

    又有客人到吧台要酒,小哥去取酒,把记账本丢到阮景面前,让他帮忙记一下。

    阮景正好计上心头,心里感叹还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他把本子拿了过来,对着号码翻到周帆的桌号,用多年篡改试卷分数的手法娴熟地在总价上改了几笔,价格拔高了三分之二。

    不多时,周帆要结账离开了,小哥拿着记账本走了过去。

    阮景在暗处安静看着,周帆得知价格时果然一愣,女生注意到他的脸色,问了句话,周帆摇了摇头,硬着头皮把钱付了。

    阮景目送两人离开,才把这件事情告诉小哥。

    小哥惊奇地一算价格,发现周帆还真是被莫名其妙敲了一笔。

    小哥不由好笑,他一想,这小朋友还真有点意思。

    他亲自动手改价格,没有让自己帮忙,或许考虑到自己答应的话,算是违背职业道德。不答应呢,两人总会有点尴尬。并且他应该是认识周帆的,还清楚那位客人性格爱显摆,不会在女生面前要求重算价格,显得太过鸡毛,而价格也只高了三分之二,是一个学生能承受却会心疼的底限——

    稳打稳算地让对方乖乖掏了钱。

    小哥知趣地没问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笑道:“那超出来的钱退给你?”好歹是他敲诈来的。

    阮景眨眨眼:“别呀,又不是我的酒赚的,你拿着当小费呗。”

    小哥推辞了下:“……这不好吧。”

    阮景顺口:“有钱不赚大……”

    秦西诀正从他身边端着酒经过,他立马圆润地改口:“大……错特错。”

    小哥:“……”别以为自己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小哥也没怎么正直,就算是借花献佛,他也喜欢这么上道的顺水人情,于是承了这个情。他观察了下秦西诀的位置,凑过去和阮景悄悄说:“哎,那请你喝杯酒吧。”

    阮景眼睛一亮,竖起拇指,两人暗中达成交易。

    小哥转身去调酒,阮景原地望风,严防秦西诀再来把酒从他手里截走。

    两人做贼似的进行着地下交易,然而酒才刚刚到阮景手上,秦西诀已经悄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

    秦西诀无情地把那杯好看的酒从阮景手里抽走,然后转头和小哥说:“给他杯牛奶。”

    小哥忍笑,对阮景眨眨眼,表示爱莫能助。虽然他觉得这位切开黑的小朋友和牛奶一点都不配。

    阮景不是平时喝不到酒,也不是非要尝这个味道,只是这杯酒如同一个通关奖励,是和秦西诀斗智斗勇后的纪念品。没有多想喝,重在过程有趣。

    阮景笑着讲道理:“秦老师,我又不是不付钱,怎么还不能喝了?”

    秦西诀提醒道:“你要骑车回去的,是想逆行,还是想交警把你从绿化带捞出来。”

    阮景:“……”

    秦西诀补充:“上次聚会喝酒,你的作业正确率只有百分之二十。”

    阮景没话说了。的确有理有据。

    吧台小哥彻底笑倒了。

    秦西诀从衣袋掏出装饰实用两结合的怀表一看时间,冷漠地宣布阮景该回家了。

    小哥揉着肚子,和阮景挥手道别,表示以后有这等劫富济贫的好事再配合。

    此次作战又以失败告终。

    阮景跟着秦西诀回去拿东西,他笑着看了看秦西诀的背影,心里表示还会再接再厉,争创奇迹。

    ————

    最近天一冷,林白和孙奇也缩手缩脚,游戏都打不利索了。

    在以放空状态,索然无味地盯了几天的黑板,两人又有了新的幺蛾子。

    林白神神秘秘发了个校贴吧的帖子到小群里。

    阮景点了一看,发帖人以能写悬疑灵异小说的笔触,描述了发生在学校某栋楼的奇怪事件,起承转合与悬念伏笔让阮景看得津津有味,然而看着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不太对,这栋楼怎么这么熟悉……

    “明德楼啊,”孙奇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就是那栋废弃了的楼,你看帖子下面,有好多跟帖都讲了自己在明德楼遇到的怪事,甚至上次a高那群人,也是被某些非人的玩意儿关进去的,不然回去后,怎么不敢细说……”

    非人的阮某人露出一言难尽,这在骂谁呢。

    这谁编的?纯属扯淡。

    阮景觉得这帖子当小说看不错,当真也太傻了。所以果断拒绝了去鬼楼探险的热情邀请。

    这和去自己后花园散步有什么区别。

    更别说有什么飘飘,如果有,就凭他把明德楼当另一个教室,早就和它们称兄道弟了。

    阮景说什么也不掺和这弱智游戏。

    下午放学后。

    阮景一脸面无表情,站在明德楼下面。

    “真的真的,景哥,我没骗你,”林白躲在阮景身后,拽着他的袖子激动地比划,“孙哥在电话里惨叫了一声,电话忽然断了,然后再也没打通过。”

    林白激动地看着明德楼这个探险即将启程的地方,阮景一时间不能从他的脸上分辨出是恐惧多些还是兴奋多些。

    被迫“探险”的阮景甚至觉得这两人在演戏,他无奈地看了一眼身后莫名也跟了过来的秦西诀。

    这位大佬什么时候有这种兴致了?

    阮景的心态犹如回家,他走向明德楼,心想倒要看看这两人在玩什么。

    其实阮景也有一阵子没来明德楼了。最近天太冷,夏天的明德楼树影扶苏,光影斑斓,是避暑纳凉的好地方。而到了冷天,四处漏风的门窗和枯焉的植物让小楼满是萧索,又阴冷又萧条,真正有了废弃楼的样子。

    艺术楼虽然不防寒,好歹还能防风。

    阮景不怎么光顾明德楼了,其他人自然也怕冷,明德楼比夏日时安静不少。

    此时正值傍晚,天色渐暗,夜幕携着寒冷一起笼罩了过来。

    明德楼断了水电没有照明,安静得如同一只在黑暗里睡着了的巨兽。楼道堆积起被风吹进来的枯叶,踩上去发出些微脆响,成为空荡荡的楼道里唯一的声音。

    阮景才发现,自从进了楼道,三个人都默契地没有再交谈,仿佛不约而同地怕惊扰到什么,气氛一时安静得有些怪异。

    阮景心里有些不自在,他掏出手机,开了手电筒,率先打破沉默:“你孙哥的电话打通没有,喊一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