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这栋屋子渐渐空旷后,是第一次有除了自己和买家具的人进来。也好久没有沾染过什么烟火气了。今天叫阮景过来,纯粹是懒得到处跑,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后续。

    油锅热了,阮景正好听到秦西诀说“土豆好了”,回头去接,发现原本巴掌大的土豆被削得坑坑洼洼不说,还明显缩水了一圈,一看垃圾桶,果然被削的皮厚得能再炒一盘了。

    阮景心里好笑,嘴上夸了句:“很好,很干净。”

    已经试图努力,但终究失败的秦西诀掩唇咳了咳。他忽然想到什么,看了一眼阮景的浅色卫衣,拿出一件围裙递过去。

    “要穿这个吗?”

    阮景看了一眼,接过来随意套上了,然后继续去忙。

    秦西诀站在门口,倚在门边,看着阮景一一处理着食材,蔬菜服帖听话地在锅里翻转,不多时就变了颜色,渐渐散出诱人的香味。

    而胡乱套上的围裙,身后的带子垂着,一直没有腾出手系上。

    秦西诀看了片刻,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悄声站在忙碌的人身后,伸手把带子仔细系上了。

    阮景低头忙碌,没注意到身后稍纵即逝的暧昧。

    半个小时后,电饭锅滴滴提示饭熟了,阮景的几个简单小菜也都完毕,秦西诀一一端到了餐桌。

    秦西诀尝了尝,味道比想象中的还要好,食物的香味在味蕾蔓延开,他细嚼慢咽地仔细品着,慢慢生出食物带来的久违满足感。

    于是在阮景询问味道时,他毫不掩藏地夸赞了。

    秦西诀看着阮景眼睛一亮,也不由弯了弯唇,他想了想,开口:“其实我周末不怎么回这里。”

    阮景点头,他知道,好像秦西诀大部分时候在酒吧那边。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这座房屋太空旷了,呆的时间久了,总会有纷乱的思绪冒出来。

    秦西诀低头夹菜,继续说道:“最近天冷了,如果你愿意,以后可以来这里上课。”

    阮景一愣,忍不住笑起来:“然后兼职厨师?”

    秦西诀也笑了笑,给出建议:“也可以吃外卖。”

    阮景也没客气:“那下次多准备点食材吧。”

    阮景很高兴。

    从一开始莫名其妙想去了解秦西诀,到这个人也愿意让他了解,甚至主动把他带进自己的生活。每次触摸到他的世界,哪怕一点点,都会让他高兴,是莫名满足和某种带甜味的愉悦。

    但转念一想,与林白他们熟识起来时,不是这样的。秦西诀对于他来说,是个很特殊的朋友,但是哪里特殊,他又不能马上说清。

    就像现在一起吃饭,他好想让时光再长点,再慢点。

    阮景沉入思绪,安静扒饭,秦西诀也陷入了沉思。

    对他来说,好久没有这样安静放松的感觉了,甚至那些快要丧失的对温暖的感知力,都不太熟练地冒了出来。

    明明和这个人一起吃过很多次饭的。

    只是此情此景里——清冷了很久的家,对方为他做的饭菜,和这个人总是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带来惊喜。都让他觉得不同以往,熨帖得心脏某处微微发热。

    秦西诀也能察觉到,最近自己有些不同了,他在犹豫过后,遵从自己的内心偏爱某些事物,那些事物立马开始不断给他回馈。

    他一直清醒地清楚自己该去做的事,而阮景总能给这些毫无颜色的按部就班添上一层温暖的滤镜,一如只要经他之手,荒芜冰冷的角落会慢慢开出色泽温柔的花。

    秦西诀的思绪飘得有些远,他莫名地想,或许未来有一天,那些抽离了的东西都能一一回来。

    阮景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阮景拿过来一看,是林白。

    电话接通,他还没来及说话,电话那头的哭嚎声野蛮地闯了出来,连秦西诀都听到了,朝他看了一眼。

    “景哥!!!孙哥和周帆打架进派出所了!!!!快来捞我们啊!!”

    阮景怀疑自己听错了,怎么就闹到派出所去了?

    还有,谁和谁?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去检查眼睛,用不了电子产品,下次更新在下周一啦~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阮景听到这个事也坐不住了,好在一顿饭快吃完了。

    他跑上楼去拎东西,下楼后秦西诀已经把碗筷收进厨房水槽,穿戴整齐,在门口等他了。

    阮景疾步过去,把卫衣拉链“刷”地拉到顶端,外面还下着雨,能挡一点寒也是好的:“你也要去吗,秦老师?”

    秦西诀跟在他身后出了门,在门外鞋架上抽出一把雨伞:“下午没事,我也去看看。”

    两人出门,阮景约的车也刚好到了,载着他们披风沐雨,奔向目的地。

    坐在安静的车上,阮景心里疑惑翻涌,孙奇怎么会忽然和周帆打起来了,是和沈婳的事有关吗,有关的话,周帆又做了什么呢,平日里他倒是个中央空调,空调也会失了分寸玩脱吗?

    阮景把手机屏幕摁亮了,拇指点开林白的定位,划动着看了看目的地周边,不是孙奇家或者学校附近,也不是他会活动的范围……

    那估计只有周帆家了。

    阮景起先是焦急的,但人没进医院而进了派出所,说明都没多大问题,他仔细一琢磨这件事,不禁有些好笑,忍不住歪头和秦西诀侃了一句:“老孙是专程跑去周帆家把人打进派出所啊,真是千里送输出,礼轻拳头重。”

    秦西诀闻言,却想起其他事:“警察没通知家长吗?”

    这类事情被拎进派出所,首先应该通知家长来管教。但阮景和孙奇认识至今,都没有听他提过家人,高一家长会也请假缺席,甚至平日里的成绩单家长签字都是孙奇仿造。

    阮景只是迟疑摇了摇头,秦西诀没再问——目的地到了。

    阮景和秦西诀一进大厅,就见三人站在一角,正接受着警察叔叔苦口婆心地劝导。

    三个人都面色不佳,周帆流血的鼻孔被堵住,颧骨也带上了淤青,孙奇脸上也有几处擦伤,只剩林白还全须全尾,看来参战程度不高。

    警察讲累了,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刚好看到阮景他们来了。

    作为艺术生,阮景在大多时候都带着点安静的文艺气息,举止温和礼貌,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秦西诀更是稳重端雅,警察一看到他们,气也消了不少,放下杯子去和秦西诀说起事况。

    阮景和孙奇对视了一眼。

    孙奇的俊是带着几分痞气的,平日吊儿郎当,没个正型,此时眼里愤怒未消散,整个人带着一身戾气。阮景顿了顿,他知道这件事大概率和沈婳有关了,然而就地谈论也不合适。

    他又看向林白:“你怎么也站在这里挨训?”

    林白气呼呼地看了一眼周帆,又委屈地看向阮景,低声告状:“我赶到时已经打起来了,我想去拉架,谁知忍不住添了几下黑脚……被巡逻的警察刚好看见了。”

    阮景:“……”他还觉得挺无辜?

    周帆此时完全剥落了那张温和面具,脸阴沉得可怕,他认准了阮景和他们是一伙的,走去远处坐下,低头看手机,没搭理人。

    阮景叹了口气,也没问事情始末,抱怨了句:“我说孙哥,有架打怎么不叫兄弟,这天冷了,一起活动下手脚也是好的。”

    孙奇闻言,身上神挡杀神的暴戾像气球漏气一般,几个呼吸便漏了不少,或许也打尽兴了,他看了一眼自己兄弟,打趣了句:“这不没忍住吗,一打起来就上头了。”

    林白忙凑了过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而且还有一件贼恐怖的事情……”

    阮景奇了:“今天还有什么事比你们双双进派出所更恐怖的吗?”

    孙奇刚想说话,视线忽然转到大厅门口,刚张开的嘴僵住了,从进派出所后拽得二五八万的表情终于崩裂了……

    阮景循着视线回头一看,是肖盛过来了。

    阮景心想,哦,那还真有。

    肖盛脸色阴沉得可怕,每走一步都加剧着风雨欲来,他牵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另一只手拎着装满零食的兔子包,看来这趟打断了他正在享受的天伦之乐,可谓是仇上加仇。

    阮景同情地看了一眼腰背挺直,站得僵硬的三人,拉着秦西诀退出了预计火力覆盖范围。

    肖盛走了过来,把小女孩交给阮景,让他把人带出去等一会儿,阮景福至心灵,忙把小女孩牵着离开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