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景的意识开始分崩瓦解,醉意和困意打得难舍难分,他半梦半醒,终于问出那句话。

    “秦西诀,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话音消散,所有意识像终于在垂死之际完成任务,即刻罢工,把他拖进沉睡。

    于是阮景没来得及看到,秦西诀闻言倏然睁大眼,自行车把手一歪,差点带着人栽进绿化带,忙刹车停住了。

    秦西诀心脏剧烈跳动着,他勉力平息片刻,面上看不出端倪了,才敢回头看了眼身后靠着他的人。

    那人已经睡过去了。

    也没有在等他的答案。

    秦西诀一个人在原地兵荒马乱许久,他还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直到情绪稳定了片刻,才继续骑着车往前走。

    不是没人问过他这种问题,话痨八卦的陆松也调侃过他。那时他直接没理人,更别提想到过什么人选。

    他没想到,会从这个人口中听到这个问题,随之而来的居然是被窥探内心的心虚慌乱。

    阮景没有等他的答案,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好像每个人对这个词语的定义都不相同。

    什么是喜欢?在他心里,答案所含的意义是近乎庄严的,需要经过慎重思考,却一时不知道从哪个哲学层面切入。

    喜欢对于他来说又是什么。

    如今他被问到这个问题,内心不再毫无感知。

    当他试图回答,满脑海的念想都已经是身后的这个人了,不再作他想。

    这算是答案了吗?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冬日的天色暗得比较早,傍晚七点一过,寒冷的夜色已经开始笼罩下来。

    阮景坐在乌漆墨黑的画室,盯着电脑屏幕里的线条出神,握着感压笔的手已经冻僵,半天也没继续落笔。

    啪地一声,屋子里的灯被打开了,阮景被惊得回过神,是老许过来了。

    老许双手揣在一个热水袋里直打冷颤,看傻子一般瞅了他一眼:“发什么愣,灯也不开,一小时快到了。”

    原来是过来倒计时的。

    阮景才惊觉时间在发愣里流逝完了。

    他对摸画板时间的浪费却不怎么可惜——最近用板子的机会实在太多了。

    自从他练熟了人体,一沓作业里过关的稿子越来越多,那一小时的奖励时间也随之增加。最初的新奇劲慢慢也过了。

    他不再用板子画成品稿子了,例常进行速写,发现即使载体变了,需要做的练习也殊途同归。

    然而就在最近,阮景察觉自己陷入了瓶颈。下笔总有些滞涩,怎么画都不满意,画稿数量也堆不出一点质变了。

    这在自己热爱与专业领域出现的问题,让他反复生出自我怀疑,随之而来的迷茫和焦虑经久不散。

    这样的阴影虽不迫切,却几乎笼罩了他所有的日常学习与生活。

    老许看了一眼又陷入了沉思的人,就知道这小朋友还在想前几天问自己的问题——怎么忽然觉得自己画不好了。

    他心里叹了口气,其实学习任何一样东西都会有相同的过程,起起落落是常态,阮景对自己太严厉了,才会钻牛角尖。

    他的进步很飞速,人也聪明努力。但接触的东西越多,不懂的自然会增多。

    毕竟个人造化这东西,包含着勤奋,机遇和天赋。

    至于能走多远多高,就看三种东西的配比了。

    老许强行把人的神魂揪了回来:“你今晚不会要在画室过平安夜吧?”

    阮景思绪一断,看向他。

    老许眼里带着怜悯:“没有女朋友过节就很惨了,要是还和冰冷的石膏像待着,那就更惨了。”

    阮景心想这倒是。

    最近强迫症似的研究突破方法,日子过得不知年月,今晚照常过来练习,被一提醒才想起居然到平安夜了。

    阮景忍不住嘀咕回嘴:“说得老师您有似的。”

    “没有女朋友,但我有约。”老许看了眼手机,开始收拾起东西,嘱咐他离开时关好门窗,完了不再管他,自行离开了。

    阮景活动了下酸痛的颈椎,又瘫倒在椅背上,摸出手机看起来。

    晚上都是自习课,班群里已经有很多人打算翘了自习,溜出去玩了。

    他看了片刻那些欢腾的唠嗑,也觉得自己如今坐在冷冰冰的画室里太惨了。

    小群里,林白和孙奇商量着一起去酒吧找秦西诀,秦西诀也说了酒吧有活动,那两人开始疯狂地@自己,可惜阮景一直在画画,没有回复。

    阮景拿着手机,没有像往常一样立马欢欣答应。

    其实自从过了运动会结束的那晚,他看到秦西诀就有些别扭,单方面的。

    那天之后,秦西诀忽然问了他,还记不记得那晚上的事情。

    他一回想,记忆只记录到自己因为一个猜测而低落了一晚上,埋头喝了一通,然后被秦西诀送回家。

    至于路上说了什么,实在想不起来了。

    但秦西诀有此一问,得知他毫无印象时表情淡淡,眼眸里的失望之色却如薄纱一遮,眸光暗了一下。阮景心里立马犯怵,心想不对,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自己肯定是做了什么事了。

    人在醉酒和情绪驱使下会做什么事?阮景每猜想一分,心都会下沉一分。

    偏偏秦西诀说了没事,那就不能从他那里问出半点信息。

    阮景颓然一想,秦老师所言非虚,喝酒真的误事。

    于是最近,阮景心里记挂着这事,又遇到自己专业的瓶颈,整个人忽而透出一阵游离的迷茫,忽而又露出隐隐焦躁。

    神经在两相拉扯下,绷得和钢丝一样紧。

    此时他在群里久久没出现,又像是印证了两人之间的奇怪气氛似的。

    阮景慢慢仰回椅背,瘫着看了片刻天花板,心想也不能总是这么晾着,无论是专业上,还是和秦西诀的关系。

    没有办法,那就想想办法,总不能止步不前。

    毕竟秦西诀早就是他重要的朋友了,要是冒犯了他,还是要及时消除坏印象。

    阮景心下有了决定,在群里应了邀约,约了他们在校门口见。

    说完开始收拾,他把东西一股脑收进书包,看到了静静躺在书包里的一件东西。

    动作一停,他伸手摸了摸这放了几天的东西,忽然笑了起来。

    九点一到,夜色正浓,华灯如昼。

    今夜的步行街因为节日更加热闹,各店里欢快飘出的节日音乐交错在一起,汇成了热闹的交响乐,那此起彼伏的架势倒是十分和谐。红与森绿的装饰从街口一直蔓延至街尾,雪白而闪烁的圣诞树错落其中。

    阮景走在拥挤的人潮里,五彩斑斓的光映入他的瞳孔,他心里被这烟火气息感染得盈满欢快,只有一个声音呼之欲出——这才是人间!

    去他的破画室。

    踏进酒吧,气氛的确不同以往。

    整个酒吧泡在节日氛围里,灯光已经调暗,跳动得轻快又浪漫,连音乐都变得低缓而缱绻,门口的侍者还给客人每人送上一朵玫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