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气温时而转暖,明德楼在没吝啬阳光的午后,也恢复了几分暖阳阁楼的氛围。

    然而春寒陡峭时而复返,阮景还偏生喜欢在画累后倒头睡觉。

    某天下午,他在一个喷嚏里惊醒,迷茫看了半天窗外阴冷下去的天气,终于病倒了。

    阮景此时站在秦西诀家的院门口,心里颇有几分自作自受的无奈。

    老太太看到是他,把院门打开,要把人让进来。

    她身上还穿着围裙,看来正在厨房忙碌。

    说起老太太住进来不久后,秦西诀意识到自己要开始照顾一位老人,于是去看了很多菜谱,向阮景请教了一些问题,并独立地从择菜到上菜,紧张严肃地完成了自己的第一顿饭。

    老太太和阮景尝了一口,静了几秒,不约而同地放下碗。

    秦西诀:“……”

    自此以后,老太太就不让秦西诀进入厨房了。

    她用了一顿饭,把厨房变为了自己的领地。

    饶是怀疑秦家人厨艺的阮景,在小心尝了一口后,立马放下成见连连称赞,味道竟然堪比大厨级别。

    于是秦西诀补全技能点的想法,就这么在实力碾压里戛然而止了。

    最近几天,对门的苏奶奶常来约老太太到小区超市一起买菜,老太太先是不理人,后来可能听烦了,拗不过,也跟着出门了。

    尽管老太太路上一句话不说,苏奶奶也能凭一己之力聊得十分开心。

    阮景回过神,见老太太还等着他进院子,忙摇了摇头,他还是不想冒险久留,要是秦西诀提前回来就玩完了。

    他把罐子递给老太太:“奶奶,我就是顺路来看看您,然后给你带点东西……我该走啦。”

    老太太没有动,接过罐子抱在怀里,就这么看着他。

    她是想让自己留下,阮景明白的。

    阮景心里也不好受,要是以后渐渐和秦西诀疏远了,也不能再来看老太太了吧。

    念头一起,他怕再看下去会舍不得,忙匆匆打了声招呼,转过身走了。

    老太太忽然在他身后叫了一声:“阮阮。”

    阮景鼻子蓦地一酸,或许是感冒让情绪更加敏感,这一声竟让他有些难过。他不敢多待,也不敢回头,只能不停地往前走。

    一股劲地埋头走了很远,过了转角,阮景才回头看了看。

    老太太还站在门口,似乎等他走过转角,不见了,才慢慢回屋了。

    他终于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眼睛。

    ————

    这学期的摸底考试转眼将近,阮景的感冒依然不见好转,或许养病所需的“静心”达不到,还更加严重了。

    他终日陷在昏昏沉沉里,提不起精神,也没什么心情,拒绝所有一起嗨的邀约,活像个孤僻的幽灵,与热火朝天的气氛格格不入。

    秦西诀看他病得霜打了似的,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拎着人讲题。

    距离考试还有两天,秦西诀给了他一份资料,让他尽量在考试前做完,然后进行讲解。

    阮景知道,这是秦西诀这几天抽空整理出来的。

    他看了资料一眼,没有接过来。

    要是秦西诀给自己讲题,那两人又得待在一起好久了。

    他含糊说了声自己忙着画作业,没有时间。

    说完,不等秦西诀回话,他匆匆打了声招呼,起身仓皇离开了。

    谁知天意有心和他作对,考试的所有科目竟然全军覆没。

    事后一翻那些资料,考点大多都包含在内。

    到底是秦老师整理出的知识点。

    阮景心里更加烦躁了,到了此刻,他更是连秦西诀不敢再见了。

    他拿着成绩单回家,果不其然,林蓉被满纸惨不忍睹惊到了,不由说了他几句。

    考试起起落落是常事,他也很少让林蓉操心,换做往常遇到此类事,他只要和林蓉撒娇打打趣,再做保证,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然而这次,心里的烦躁却让他顶了几句嘴。

    林蓉被他这莫名火气顶撞得怒气上来了,语气稍加严厉地让他平日多向秦西诀学习。

    阮景听到这里,压制的烦闷也没忍住,脾气一冲直接回嘴:“我又不是没有了秦西诀就不行。”

    说完直接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把自己锁起来,任由林蓉在门口数落,他都没有再开门。

    即使生病和烦躁让他脑子发晕,他理智里有一块是清醒的,自己不是想顶嘴林蓉的话。

    他那些话,是说给自己听的,也是在骂没出息的自己。

    他发现越是刻意避开那个人,就越是想念他。

    发了考卷的第二天,各科老师开始陆续讲试卷。

    本着不占用课时的体贴用心,老师们纷纷占用了放学前和晚上的自习时间。

    阮景浑身难受,模模糊糊听了一上午课,到了下午下课,他察觉感冒好像又严重了。

    耳边周围的嘈杂吵闹隔了一层毛玻璃,声音不再真切地落在耳里,倒是自己粗重的呼吸越发清晰,落在手背上也有些灼热。

    他不想惊动秦西诀,趁着人起身去了办公室,自己收拾收拾离开了。

    他和林蓉闹了别扭,两天没互相搭理了,他不想回家,也不想去画室。

    只好又到了明德楼。

    坐到了熟悉的椅子上,他用矿泉水胡乱吞了药,冰凉的水入喉,饮鸩止渴般让发炎的喉咙舒服了一瞬。

    这个位置似乎有着沉睡魔法,以往坐到这里且不拿画笔,不到十分钟,人会立马被拖入沉沉睡眠。

    此时加之药效来了,不多时,他又趴在桌上睡着了。

    这次的沉睡魔法仿佛变成了魔咒,把一抷光怪陆离坏心地加入其中,让沉睡的人陷入冗长而压抑的梦境。

    在梦里,阮景的神魂也不得安歇,马不停蹄地被迫去了很多地方。

    有时是冰川万里,他在风雪茫茫里独自前行,有时是深渊千丈,他向黑暗海沟不断下沉。

    耳边嘈杂的风如千万人声在嬉笑怒骂,狠狠扯着他的神经。

    而到了后半段,他身边忽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跟着他一步步往前,一起走过冰雪消融,两人站在暖春的山头。

    花瓣纷纷安静落在他肩头,点点嫣红带着温度似的,让他如被温暖包裹起来。

    一直焦急奔忙的神魂终于安稳了下来。

    不知睡了多久,他慢慢醒了。

    一场梦境惊险跌宕,又以朦胧的温柔做收尾。察觉是梦,他隐隐有些遗憾。

    他睡意朦胧地趴着,心神慢慢回归现实,心里那些短暂忘记的低沉又包裹而来。

    玻璃窗外的夜空晴朗,这个时间,秦西诀应该在酒吧了。他继续想着,最近自己消极的状态,以及今天的拒绝,秦西诀会生气吧。

    这个人一直自律克己,逆境里也毅然前行,他一定对老是有怠惰之心的自己很失望。

    光是“失望”一词,就让他足够揪心了。

    阮景一动不动地继续趴着,呆呆看着窗户,心想早知道不躲着人了,这睡前睡后脑海里都是这个人的身影,也太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