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心里沸腾归沸腾,面对正主的时候,又怂怂地问不出来了,不由支支吾吾先说起了别的事:“哦……那个啊,下周组织春游呢,想来告诉你一声。”

    阮景闻言,面上毫无喜色,甚至哀嚎了一声:“又来了,又来了……”

    倒是林白被他出乎意料的回应吸引了注意力,不可思议:“居然有学生能不喜欢春游?那可是平时要进去都得排队买票的森林公园啊!”

    阮景生无可恋地瘫在椅背上,露出“你懂什么”的无奈:“得了吧,上次……高一那会儿的春游,老许一听去森林公园,可把他高兴坏了,连夜布置了写生作业。我那天从早到晚,就在一个地方看了一整天风景,这事就是换地方画作业……”

    他想着美术生的操劳,觉得人间的悲喜并不相通,他只觉得吵闹。

    林白不由幸灾乐祸笑了起来,他还记得上次一整天没见到人,傍晚回去时,阮景倒头就在车上睡着了,也没有来得及和自己聊聊春游感悟。

    阮景陷入思索,想着这次还会被怎么折腾。

    两人一时无话,气氛也安静了下去。

    林白心里也是真的藏不住事情,要是不把这件事说明白,他今晚得睡不好觉。于是想了想,硬着头皮开口了:“哎。”

    阮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林白貌状不经意地玩着窗外刚刚抽芽的树枝,也不敢看阮景:“景哥,你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莫名其妙进入感情话题环节,阮景心想这哪儿跟哪儿,怎么思维这么跳跃的。他刚要回答,忽然想到什么,瞟了一眼桌上那个硬皮文件夹,果然被动过了。

    他动作一顿,话也慢慢咽了下去,跟着林白陷入了沉默。

    林白就好像没觉得两人过长的沉默有什么怪异,也不吱声,依旧玩着树枝,但手下神经质的动作都快把树枝薅秃了。

    片刻后。

    阮景语气里的轻松打趣不减,身子却无意识地微微直起来:“怎么,难道你有了什么想法吗,看上谁了?”

    林白手下的动作慢了下来,没有顺着他的话回答,努力装作只是在随意聊天:“……初中你沉迷学画就算了,高中有没有遇到什么有好感的女生?”

    阮景听着他咬重“女生”二字,就明白,林白发现了。

    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

    林白这傻孩子很好忽悠的,对朋友更是盲目信任。

    在这件事情上,阮景知道,只要自己随便编个理由糊弄,他肯定能毫不怀疑地相信,那两人之间有可能产生的膈应也不会发生。

    但阮景不想,正因为是朋友,他才不想辜负这份信任。

    而且喜欢一个人的心思,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阮景一句话说得很慢:“没有喜欢的女生。”

    林白的动作完全停了。

    他知道阮景回答他了。

    阮景这么坦诚,他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个发现让他太过震惊,从蓦地冒出这个想法,再到正主轻松承认了,他那本就不太拿来思考的脑子乱成一团。

    林白呆滞地望了阮景几秒,阮景也没有出声。

    他忽然回神了似的,结结巴巴打了声招呼说自己该回家了,就头也不回地跑下楼了。

    阮景靠在窗沿上,看着撒丫子跑向校门的人影。他缓缓叹了口气,力气却如同慢慢泄了,有几分无能为力的无奈。

    意识到喜欢上秦西诀,他也慌乱了几天。

    不过这本就是没什么结果的暗恋,又因为这类事情隐晦,他没想过告诉任何人,也不想露出一点迹象。

    谁知自己无意识就画了那么厚一沓的画稿,被太过了解自己的朋友看到,还是泄露了出去。

    阮景不知道林白会怎么看待这件事,或者怎么看待他。

    按照他对林白的了解,倒是不会当做奇闻轶事往外说。但这件事非同寻常,估计对他产生了不小的打击。

    毕竟发现身边的人喜欢同性这种事,任何人的接受程度都不会很高。

    晚上。

    阮景洗漱完了,也没心情打游戏,趴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翻看手机,林白的消息忽然来了。

    只是一个简单的表情包,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起。

    阮景想了想,单刀直入:“你觉得秦西诀怎么样?”

    林白那边拖拖拉拉片刻,纠结出一句:“我觉得布星。”

    附带一张布缝星星的表情。

    阮景简短回到:“我觉得海星。”

    附上一张金色的海星。

    回了这句,林白那边直接没动静了,就在阮景以为对方不会再回时,林白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阮景一愣,接了起来。

    没想到林白开门见山,咋咋呼呼恢复了原本模样:“哎不绕圈子了,你说你怎么想的?”

    阮景心里好笑,在他看来,朋友之间不藏着掖着,直面问题的谈话,即便是争吵——只要愿意直面问题,其实都是好事。

    于是他也认真回答:“我不是一时兴起,我是认真的。”

    那边闷闷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你要是那种爱玩儿的人,我也不会这么急了……”

    阮景唇角不由弯了弯:“……那我们还是兄弟吗?”

    谁知那边立马炸毛,不满地叫起来:“那不是废话吗?”

    阮景无声笑了笑,心想果然是这样,才叹了口气,终于在自己兄弟面前露出点丧气的自嘲:“其实我也觉得这种想法不太正常……”

    “喜欢个男的怎么了?”没等阮景做完自我检讨,林白就不耐地打断了,“兄弟我是这么狭隘的人吗?”

    这倒是换阮景奇怪了:“那你先前欲言又止的模样是想给兄弟我什么指点呢?”

    林白终于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莫名叹出几分心累的沧桑:“你喜欢谁不好,秦西诀,一个不可能打通关的隐藏结局!”

    原来林白对于这件事的震惊过后,随之而来的关注点落在了攻略的可能性上面,阮景不由有些好笑,又释然了几分。

    林白说的这些,他比谁都清楚。反正他做了无数假设,都没有哪一种办法让他和秦西诀在一起。

    除非秦西诀想不开了,也喜欢上他。

    如今被自己兄弟重申了一遍,直接抹去了他心底那缕不太实际的期望。旁观者清如一盆冷水,浇得他又心凉了一次。

    他抹了把脸:“用你提醒,但这事吧,要是能够让你随心所欲地挑,也不叫事了。”

    那边好像觉得有道理,不由如同一起打游戏卡关的战友,攻略无门,愁得长吁短叹。

    林白:“你说你怎么就看上秦大佬呢,那是凡人能靠近的人吗,你要是看上我或者孙奇,我们或许能勉强……”

    “你可千万别勉强,”阮景声音里的嫌弃重得穿透电话,毫不留情地扎在了林白心口,“且不说你孙哥心有所属了,你……你……”阮景把对秦西诀的感情放在林白身上一想,才起了个头,立马打了个冷颤,忙一收思绪,止住鸡皮疙瘩往外冒的势头,干脆利落一句,“你还是洗洗睡吧。”

    林白:“……”很过分啊。

    两人东拉西扯了一堆,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讨论出来。

    阮景心里倒是踏实许多,无论自己做了什么选择,喜欢什么样的人,林白依然是永远支持他任何决定的朋友。

    林白难得老成叹了口气:“别急,咱们再想想办法。”

    阮景好笑,还能有什么办法,怎么摆出群策群力的架势了,不由嘱咐:“行了,你知道就完事了,别放在心上,该干嘛干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