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松如同被雷劈中,震惊地看着阮景,又不可置信地看向身边的好友,心里“卧槽”两字持续刷屏,除此之外再想不出其他话语。

    阮景踩着云彩一样飘飘然走出礼堂,脑海里烟花齐放,先前那愣头愣脑的模样不见了,双眼不停冒着快乐的小星星。

    他手里拿着沉甸甸的奖杯,奖杯上清楚地刻着一等奖。

    一等奖!之前他连获奖都不敢想象。

    回味着在闪光灯汇聚的礼堂领奖台上,自己接过奖杯的那个时刻,是对以往全部付出的肯定,他简直乐飞了。

    秦西诀和陆松站在礼堂外不远处交谈,又转头一起看着他欢乐地小跑过来。

    陆松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夸了句:“小朋友,你真的很牛。”

    不知是不是错觉,阮景老觉得陆松的笑容别有深意。

    但场面太乱,而自己又太开心,他也没来及多想。

    阮景揣着奖金巨款,暴发户十足地一挥手:“走,请你们吃饭。”

    蹭饭从不缺席的陆松立马开心地答应:“那敢情好……”

    秦西诀看了他一眼,陆松立马圆润接上,“可颁奖仪式也结束了,我得带队回校了,哎,你看这真不巧……”

    说到末尾,陆松有些委屈,欲言又止地看了阮景几眼,最后只能麻溜小跑着离开了。

    阮景沉浸在喜悦里,也没管其中不对劲的地方,拉着秦西诀就混在外校的学生里,一起出了校门。

    秦西诀也没扫兴地提醒两人的行为属于逃课。

    阮景这大半天过得云里雾里,直到吃饭时和秦西诀一交谈,才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阮景认知里的艺术节,只有真正举行比赛的那天晚上。

    实际三中的艺术师资力量与人才输出在全市最强,艺术节自然也不是寻常晚会那般,甚至还有开幕仪式。

    只是这个开幕式不兴师动众,只在礼堂举行,参加的只有艺术老师和校领导。

    他更不知道的是,本次市级高中绘画比赛的颁奖仪式,也委托给三中,在艺术节开幕仪式一起举行。

    能在三中这所艺术强校的礼堂领奖,意味着获奖作品能挂在三中艺术楼的画廊中,一直展示到下一届艺术节。

    这出圈的机会和荣誉,已经给了十足的排面。

    这次的获奖信息,老许提前发在画室群里了,阮景也记得有人狂@自己,但他以为又是插诨打科,斗图大赛,没有立马回复。

    后来一直忘了,才错过了信息。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艺术节开幕仪式结束,艺术楼一楼的画廊换上了绘画比赛的所有获奖作品。

    从开幕式到艺术节结束,三中画廊对外校开放,外校学生可以在门卫那用学生证做登记,进学校去画廊参观。

    艺术楼的画廊陈列着教师和学生的优秀作品,平日也就美术生和不明觉厉的路人来看几眼,来来回回就那几幅画,时间久了,也就冷清了。

    如今获奖版块换上新的画作,陆续有感兴趣的各校美术生来参观,人虽不多,算不上热闹,也比平时有了些人烟。

    两位穿着a高校服的女生亲昵挽着,凑在一等奖的一幅画作前,兴奋地小声交谈着,神色与谈论之间都是崇拜欣赏。

    其中一位女生说着说着,拿出手机要拍下来,还不忘和姐妹开玩笑:“我猜呀,画这幅画的一定是个温雅又有书卷气息的大帅哥……我透过他的画就能感觉出来~”

    她的小姐妹配合打趣:“看画识男人就你独一份。”

    女生嬉笑里带着几分认真:“真的,你看,这线条和构图,光影处理……又娴熟又有想法,哎,都不知道怎么夸了。”

    女生花痴得飘飘然,她的小姐妹倒想看看这位温雅书卷气的作者是谁,不由低头找画作下的作者名字,还没把那两个字念出来——

    忽然听到身边一声煞风景的咋舌。

    两位女生齐齐转头,发现身边多了一个男生。

    男生大概是刚刚睡醒,困倦的脸上挂着黑眼圈,翘起的头发也没打算整理,许是怕热,一边裤腿卷到膝盖,另一边裤腿还邋遢地挂着点颜料。

    虽然长得是好看,这么不修边幅也太有碍瞻仰了……

    他正啃着冰棍瞧着这幅画,面上带着明显的嫌弃,嘴里也开始挑刺:“没你们说得这么好,这幅画……还不太行,你们夸的技巧,都是掩饰能力不足的小聪明,啧……稚嫩……”

    女生被忽如其来的抬杠惊到了,看校裤颜色认出了是三中的学生。

    来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说自话,没眼色地盯着画作继续挑三拣四:“……这个地方怎么想的,脑子不太灵光吧……”

    两位女生对视一眼,心想这人要么是低级搭讪,要么就是被同校竞争逼疯了。

    无论是哪种,加上这人惨不忍睹的模样,都让两位女生有些不屑。

    之前连连夸赞的女生不甘示弱地哼了一声,反驳了回去:“站着说话谁都会,有本事把你的画也挂上这个版块呀,一股子酸味。”

    男生终于没再看画了,震惊地回头,没听清似的:“……啥?我酸谁?”

    女生自动把他的讶异归为被戳破的羞恼,得意地扬扬下巴,放话道:“虽然没见过这位作者,也没见过你的画,但我能肯定,他就是比你强。”

    说完单方面宣布自己胜利,带着姐妹哒哒哒离开了,临走前还上下一打量他,露出指责暴殄天物的神色。

    阮景望着两位女生离开的背影,慢慢把嘴里没了味的冰棍咬碎。

    身后那幅引起动静的作品下,正写着他本人的名字。

    阮景稀奇地挠挠头,嘿,我酸我自己。

    不过话说回来,贸然评价作品被怼可以理解,人家离开时那个嫌弃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阮景摸不着头脑地想了半天,回头看了眼台阶下旁观全程的秦西诀,此人面上居然也有些忍俊不禁。

    他疑惑地走过去,从画廊的玻璃反光里看了一眼自己:“我有哪里不对劲吗?看起来挺齐整的。”

    秦西诀抱着尊重人的态度,把他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确定了比彩旗般的老许是齐整点,于是真诚回答:“没有,和平时一样。”

    他没说谎,这的确是阮景沉迷画画时的状态。

    而且看惯了,这样的他还挺真实可爱。

    阮景点点头,秦西诀说没问题,那肯定就是没问题了。

    他转头看着自己的画作,片刻后,轻轻一皱眉:“说实在的,这幅画真的要在这里挂三年吗,有些丢人。”

    秦西诀走到他身边,一起看着那幅画:“能挂在这个位置,自然是够格的。”

    收到秦西诀的肯定,阮景却摇了摇头,他不需要安慰,反而认真道:“不,我不是在妄自菲薄。那天拿到奖后,我回家把这幅画又画了一遍,才察觉以前真是……”他苦恼地思考应该怎么形容,“真是……练习得太少了,各方面都欠缺。”

    最初得奖的兴奋过后,他也细细看了其他获奖作品。

    一等奖的三位除了他以外,是高三的一位师兄和a高的一位学生。

    他两各方面都比自己成熟太多了,尤其那位师兄,他之前见过几次师兄的作品——能成为全画室的偶像,的确恰如其分。

    而自己只比二等奖稍好,想必是青黄不接,又补不上差了的那个位,索性把他推到一等奖的位置。

    他很清醒,明白自己的确还差得不少。

    秦西诀不由转头看向身边的人,眼里有些惊讶。

    阮景拿奖仅仅是两天前的事,没想到这人没有沉浸在喜悦里太久,也没有停止自省,立马就进行了复盘。

    能找出问题,说明如今的水平相较于开学而言,有了很大进步。

    阮景看着玻璃橱窗里自己的画,展示台的灯被玻璃墙反射进他的眼里,呈现出专注的清澈晶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