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差距让他感到茫然和低落。

    阮景发着呆喃喃,声音到了最后几近自言自语。

    他忽然感到自己的手背一暖,转头过去,是秦西诀的手覆盖了上来。

    秦西诀看着他:“所以集训的意义不就是弥补差距吗?”

    阮景迟疑地点了点头,他自然清楚。

    要是在以前,他或许不会对这样的落差太上心,毕竟他一直抱着无论考到哪所大学,都要继续画画的心态,至于去哪儿,在他看来差别不大。

    然而现在让他觉得茫然低落的根源在于——

    “……有时我会觉得追不上你。”

    阮景闷声开口,垂着眼视线看着两人交错握在一起的手。

    他很少承认自己不及人,少年人心高气傲,总觉得没有自己办不到的事情,何况他不差。

    但秦西诀的优秀是拔尖的,这是他从前就知道的。如今成了恋人,对方把他考虑进未来之内,他也不得不考虑起以后,这样的差距横亘于此,让他必须去正视。

    但越是正视,越觉得差距不可缩小。

    话音一落,他听到秦西诀没忍住笑起来,好像他说错了话一般,不由抬头看过去。

    秦西诀的手指扣进他的指缝,用指腹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

    阮景怕痒地一缩,却没抽出手。

    秦西诀眼里是星星点点的笑意:“你追我做什么?你弄错赛道了。”

    阮景有些迷茫,不懂这话什么意思。

    秦西诀略一沉吟,笑意不减,却也有了几分认真。

    “小景,你的赛道是你的专业领域,不应该看着我往前走。你应该把业界高度作为你的方向。”

    阮景慢慢睁大眼。

    秦西诀抬起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轻柔得有几分安抚意味:“而我,是永远陪着你的人。不用你追。”

    阮景先是愣住,又细想着秦西诀的话,心里逐渐开朗,心口的郁气也散了,不由笑了起来。

    秦西诀说得对,他担心的得失和差距,根本不能当做自己人生的主要矛盾。

    如果奔着缩小他和秦西诀的差距走,那他永远追不上秦西诀,因为他两的赛道从一开始就不在一个领域。

    但两个人在一起,就算赛道不同,也不影响他们互相陪着彼此。

    阮景心里一阵悸动,忍不住沉默地凑上去,主动抱住秦西诀的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深吸了一口气,才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

    他感觉到抱住的身体一僵,又慢慢松弛下去。

    秦西诀搂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把他的脸从自己颈窝处抬了起来。

    阮景眨眨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察觉对方眼里的墨色沉了沉,抬着自己下颚的手一动,拇指轻轻擦过他的嘴唇。

    阮景一阵颤栗,呼吸轻了几分,还没等红着脸拉开距离,扶在他后腰的手稍稍用力,禁锢意味明显,不允许他躲开。

    他的睫毛无措颤了颤,就见秦西诀眸色一深,慢慢凑近,先是微乱的气息落在唇上,才是温热而柔软的唇轻轻贴上来。

    阮景蓦地睁大眼,再没有任何想逃开的心思——全部思绪直接断了片。

    他的感官尽数失灵,唯一能感觉到唇上柔软而轻盈的触碰,熟悉的呼吸萦绕鼻间,又痒又撩人心尖。

    身子紧绷得快要宕机,偏偏那轻啄不急着走,从试探的触碰,到留恋地摩挲,继而湿润的温热细细扫过唇缝……

    浑身血液在这一刻尽数回过神,不由分说地往上冲去,让他的脸颊直至耳根都染上羞意的绯红。

    搂着自己的人也很紧张,呼吸里全是微乱颤意,但动作里不见急,缓慢而耐心地引导着,等待着。

    对方的唇真的太软了,和平日里的性格完全不像。

    阮景这么想着,终于慢慢松弛下僵硬的身体,手指还紧紧抓着对方腰间的衣服,但他不由自主地被这份温柔吸引,更多的是来自内心的迫切回应,他青涩笨拙地松动,试探着回应起来。

    屋子太安静,连夏日微风路过都放轻了脚步,轻轻翻动着画稿的边角。

    两人在前所未有的接触里全身心沉浸进对方的气息包围中。

    沉溺又痴迷。

    片刻后,秦西诀抬手替怀里的人擦过唇畔,又无声地摸过他微红的眼角,也不说话,用墨色未消的眼眸深深看着他。

    阮景却不敢对上对方的视线,他低下头,把通红的脸埋进了秦西诀的颈窝,看样子再也不打算出来了。

    秦西诀静静抱着人,微微笑了起来。

    阮景的思绪一时半会儿也不想恢复运转了,平日里的矜持和克制完全想不起来,顺从本能地抱着他喜欢的人。

    耳边的心跳声有些震耳,仔细一听,似乎也来自于紧贴着自己的胸膛。

    片刻后,秦西诀仿佛也才冷静下来,低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小景,未来的方向很广阔,但我的决心也很认真。”

    阮景分不出多余的理智去思考,他只把这句话刻进脑子里,更紧地抱住秦西诀,以示自己听到了。

    秦西诀低沉的笑声在他耳边响起,气息把他的耳尖灼烫了几分。

    明德楼的夏日光景太醉人,包围着自己的体温也很舒适,阮景以为他还能赖在温暖的怀里享受片刻。

    谁知他低估了秦西诀的记仇和恶劣程度,见他埋首不肯抬头,一个个吻轻轻落在他的耳尖,柔软的唇还慢慢摩挲着耳尖通红的位置,温热的气息也漏进耳蜗里。

    不急不慌,一丝不苟地践行着上次的“礼尚往来”。

    阮景痒得终于坐不住了,忙缩着脖子直起身,瞪着水雾氤氲的眼控诉。

    “你……适可而止!”

    秦西诀替他整理着在怀里拱乱了的头发,心情非常好,闻言佯装露出些疑惑:“不是你说要偷.情?才这个程度,配得上这两个字吗?”

    阮景浑身一僵,脸上更红了,在心里骂道林白这倒霉孩子怎么如实转告了,这不是缺心眼吗?

    秦西诀肆意欣赏着对方支支吾吾,眼神躲闪的模样。

    那双眼太澄澈,让盛满的羞恼如阳光下清泉里的五彩石头,晶莹而一览无遗。被欺负了很久的耳朵也红得可怜巴巴。

    他倒是好奇,要是再来片刻,对方会变成什么样。

    尝到了一直惦记的甜头,他却没有见好就收,带有占有意味地继续抱着怀里的人,又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

    阮景仿佛陷在一个温柔陷阱里,想要抽身,理智支使不动贪恋对方温度的身体……已经晚了。

    他只能红着脸看着秦西诀细细把玩他的手指,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后颈。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阮景行将就木的脑袋才勉强挤出一点理智,反手抓住秦西诀的手:“……啊对了,我有东西要送你。”

    说完连滚带爬起身,背影几近于狼狈,他去到桌子另一边,找到那本画了一整本秦西诀画像的文件夹。

    秦西诀一愣,接了过来,开始翻看。

    翻了一页,抬头看了面前的人一眼,目光里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最初画稿的落款日期,竟然在很早以前,早到自己都还没有察觉对这个人的心思。

    原来对方早在那时候,就开始留意自己了。

    阮景不再看他,溜到最远的那个柜子继续收拾。

    收拾了片刻,不见那边有动静,不由偷偷瞄了一眼,只见秦西诀唇畔带着清浅笑意,在窗边仔细欣赏着一页页画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