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景还真想了一下:“作业借我抄抄……唔?”

    话还没说完,就被急切的气息堵住了。

    秦西诀似乎发了狠,阮景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忙安抚地摸着对方的后背,这个吻才慢慢变得缓慢而深邃。

    阮景明白,这个人也是极想念自己的。

    片刻后,两人不稳的呼吸交错,秦西诀凝视着他,似乎有千言万语,又不知道往什么地方说起,最终只是用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眶:“你眼眶红着。”

    阮景才想起什么,忙揉了揉:“哎哟,都怪昨晚打游戏睡晚了……”

    秦西诀喉结微动,那红痕明显是夜里哭过留下的,但对方不说,就成了他们之间默契不提的事情。

    他缓缓摩挲着那片红痕,垂下的睫毛遮住眼里的晦暗,沉默不语。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高三下学期兵荒马乱地开始了。

    距离高考不到五个月。

    阮景学习起来更加不要命了,甚至有些自虐般不管不顾,作为同桌的秦西诀深有感受。

    和拼命画画时的状态不一样,阮景在画室集训,就算和现在忙得不相上下,整个人也都是亢奋的。

    如今他刻苦学习,如同整个人被一只无形的手逼着不断往前,仿佛一旦跑慢了,万丈深渊就会追至脚下,不由分说地让他跌落下去。

    阮景把自己逼得太急,喘不过气的时候,会把秦西诀拉到没人的地方摸摸抱抱,汲取些继续前行的力量。

    他疲惫又抱怨的语气每次都很软,在秦西诀怀里乱拱乱蹭着,尾音还带着些许撒娇。

    秦西诀心里酸软又无奈,只能任由他。

    秦西诀多次试图拉缓阮景的节奏,对方当场嬉闹着连声答应,转头又继续了。

    他当然知道这一切的症候所在。

    自己觉得无能为力的事情,对阮景也是一样的。

    林蓉的事,甚至那天的惨烈争吵,阮景都只字未提。

    秦西诀从阮景家回去后,已经做好了对方找他分手的准备,毕竟已经没办法选择了——谁知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很想为此开心,可惜无法做到。

    那天在阮景家门口看完那场争吵,阮景经常面对的处境真切落在他的眼里。他忽然意识到,他们把这件事想象得太简单了。

    林蓉的病情和依然强硬的态度,让所有“慢慢熬过去”的主意都变成了无效的。

    这不再是决心的问题,他和阮景的坚持,在不断折磨着阮景和他的家庭,没有期限。

    而这些折磨带来的反作用,都由阮景在独自承担着。

    “一起努力”变成了这场折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

    太自私了。

    阮景每天在他身边如常学习,收拾好一切装无事发生,但精神状态在学习和家庭的两相施压下被快速消耗着。

    也一点点摧垮着秦西诀的决心。

    偶尔亲密相处,对方身体的清减也越来越明显,那双眼里的阳光气息也消失了。

    难得相拥的夜里,秦西诀无声看了很久怀里熟睡的人,再慢慢把他越抱越紧,指尖因微微泛白而沾染了几不可察的颤意。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人迟早会被压垮的,也已经慢慢接近边缘了。

    爱一个人,是要用几乎摧垮他的方式吗?

    ————

    阮景在上课铃声里迷迷糊糊地醒来,他撑了个懒腰,疲惫未消,梦里也光怪陆离的,就如同没睡过一样。

    秦西诀盖在他身上的外衣滑下来,他叠巴叠巴放在一边,看了一眼窗外灰沉沉的天幕,在有些刺眼的白炽灯光里无精打采地翻找课本。

    近一年来,他努力刻苦得简直不像自己。

    不是他吹,要是高考过后有什么咸鱼翻身的励志专访,他得自告奋勇上去讲上一壶。

    成绩进步多少还不是主要,精神上的奋进才叫激励人心。

    听了几分钟课,困意缓缓袭来。

    晚上在家睡得不安稳,课间补觉质量不行,强行提神的双倍浓缩咖啡如同伪劣产品。

    阮景眨了几次眼都没把困意赶走,他继续专注地看着题册,手却熟练地伸向身边的秦西诀,揣进对方宽大的大衣衣袋里。

    衣袋挨着人的那层,还带着温热的体温,他瞌睡醒了些,带着暗示意味地戳了戳。

    半分钟过去了,秦西诀像是终于被扰得坐不住了,才把手也伸进衣袋,紧紧握上那只不安分又冰凉的手。

    感受到贴着掌心的温度,阮景眉眼间的困意消散了,捎上了几分带有得逞意味的笑。

    说起来,秦老师最近严厉得有些可怕,或许是整体氛围太紧张严肃了,秦西诀也变得愈发沉默。

    最近自己精神不太好,做卷子能错很多题,秦西诀盯着那些试卷看了很久,他只能在低气压里默默贴着墙。

    当场脸色不好就算了,连带接下来的几天相处都带着点隔开人的冷漠。

    甚至上次自己莫名鼻血止不住,他一瞟眼看到秦大佬手背上青筋都起来了,差点以为要动手打人。

    要不是每次私下里秦西诀把自己抱这么紧,这态度凶得,还以为他两出什么感情危机了。

    阮景暗中叹了口气,最近的状态也的确太糟了,想好好休息一阵,又没有办法停下脚步。

    在家不安稳,不能轻易出门,在学校又是浓重紧张的学习氛围……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着过了。

    爬起来做题吧,又毫无效率。

    这些他都不敢和秦西诀说,对方也忙得消瘦了些,精神也不太好,只能自己再调整了。

    不过,阮景有时觉得,这时间也太漫长了。

    他时常趴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划着那一排排的日期,会冒出一些奇怪的念头。

    要是熬不过去怎么办?

    像是铆足了劲往目的地埋头冲去,但偶尔抬眼看自己和终点之间的这段路……怎么这么长,这么久?

    一瞬间有些迷茫。

    不过在他心里,他还能苟下去,要说有什么支撑着他,除了秦西诀,也就这点苦中作乐的心态了。

    然而阮景自己没有察觉,身边一直留意他的秦西诀却看得清清楚楚。

    阮景的状态没有他自己想象的那么乐观。

    精神糟糕了很多,状态也下滑得严重,那些错得离谱的试卷就是证明,有些错甚至无关知识点。

    精神的压垮又给身体带来负面影响,那一水池的血和对方苍白的脸都触目惊心,把他的理智线也拉到了濒临断裂。

    此时他看着没骨头似的趴在桌上的人,以往清澈透亮的眼里只剩迷茫和失神,他忍不住伸手想在摸一摸耷拉着的脑袋。

    每次摸阮景的脑袋,像是顺了他的毛,都会异常乖巧地对他笑,甚至还会蹭蹭他的手。

    这回他却忽然顿住了,收了回去,慢慢把指尖嵌进掌心。

    到极限了,秦西诀想。

    还差一点,自己的不舍就要把爱的人拖入深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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