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二舍友切换货架完全靠购物车代步,他也试了几次,越玩越带劲。

    阮景慢慢滑动着,提醒舍友在转弯处停下,当心撞到人……

    哪知自己的小破车不乐意改变用途,其中一个轮子忽然一歪跛,带着他迅速往侧边翻去——

    眼看就要撞到身侧的货架,一只手在电光火石之间伸了过来,一把把他捞起,但还是晚了一步,没人顾及小破车撞上了货架,货架上的东西晃了晃,稀里哗啦倒塌了下来。

    阮景惊魂未定地站在四散的商品里,一抬头,看到眼前——秦西诀惊诧的目光。

    阮景:“…………”

    人生真是何处不相逢。

    不过他为什么总在丢脸的时候遇到秦西诀,不对,他玩起来一向随心所欲,上房揭瓦,应该说只有遇到秦西诀时,才觉得丢脸。

    偏偏塑料情的狗舍友跑得早没影了。

    秦西诀把购物车扶起来,不是很想对刚才那一幕做评价,蹲下去拾着散落的商品。

    阮景尴尬一笑,道了声谢,也一起去捡。

    下一秒,他的毛差点呲起来——他以为摔在秦西诀眼前就是最尴尬的事了,直到他看清了自己撞落到地上的那些,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阮景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见秦西诀的动作也越来越僵硬,想必也才发现。

    但蹲都蹲下去了,还能转身跑了咋地……他只能硬着头皮,和对面沉默的人,一起捡起来。

    气氛一时陷入尴尬的安静。

    他连呼吸都屏了起来,这画面太具有冲击力了。

    尤其不安分的余光瞟到秦西诀修长手指拿起小盒子……

    倒霉催的,不可避免想起某些画面,阮景脑袋忽然一阵晕,他正要在心里抱怨天太热,毫无预兆地鼻腔一热,一滴血落在他的手背上。

    眼前的人和他相距太近,也看到了。

    如同按下暂停键,两人的动作一停,四周顷刻陷入死寂。

    阮景:“…………”

    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秦西诀抬头:“你……”

    阮景找不出任何词语来形容秦西诀眼里的复杂和震惊。

    “别说话。”

    他面上已经摆不出任何表情,他心如死灰地抽出纸巾。

    尴尬到极致,直接跳过恼羞成怒和炸毛逃避的阶段,心态破罐破摔成一地碎渣,一点苟延残喘的烟都冒不出来。

    他捂着鼻子站起来,同手同脚地逃离了一地小盒子和一直看着他的人。

    阮景目光阴沉地走出商城,看到狗舍友正等在喷泉边朝他招手。

    他疾步过去,抬腿作势要把人踹进喷泉,舍友忙嘻嘻哈哈抱着他的大腿:“哎,我这不是在算钱,够不够回去捞你嘛,你鼻子咋了……”

    阮景稍一回想刚刚的画面,面上没显露丝毫,心里却捂着脸哀嚎了一嗓子。

    他从舍友塑料袋里顺走一瓶饮料:“回去,以后出门要查查日历。”

    凭一己之力把短短相处的几分钟变成修罗场,这得是运势问题吧?

    阮景以为这天的事就这么过去了,谁知还没有结束。

    到了中午,他晒完衣服,吊儿郎当地窝在吊椅里,长腿不修边幅地搭在不远处的椅背上,硬是把吊椅用成了吊床。

    塞着耳机听着歌,懒洋洋在速写本上漫无目的地涂涂画画。

    一边的耳机忽然被扯了下来,他仰头一瞟。

    舍友笑得格外灿烂,指了指门外:“有帅哥找你。”

    宿舍门在他身后,他懒得骨头都快没了,嘴里打着趣,慢腾腾转身:“咱宿舍还缺帅哥吗,怎么不是美……”

    他看清了门口的人影,猛然心悸震得那点困意都散了,他面不改色地圆润改口:“……没什么。”

    秦西诀本来想走进来,望了一圈充斥着杂乱物品的宿舍,又把脚收了回去,甚至别开视线,似乎是觉得吵眼睛,退回到走廊上。

    阮景:“……”

    阮景忙艰难地从吊椅里挣扎了出来,蹦蹦跳跳穿着拖鞋,手脚不太利索地挪到走廊上。

    阮景:“……你怎么来了?”

    秦西诀仔细看了看他:“你好些了吗?”

    阮景又想起早上那个场面,面上的淡定差点没挂住,他摸了摸鼻子,闷声闷气:“唔,好多了……天热了就这样,没多大问题。”

    秦西诀蹙眉:“次数有些频繁了,抽个时间去检查下。”

    阮景没当回事,也没当场拒绝,含糊点了点头。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阮景有些不明白现在的状况。

    虽说这片区域是大学城,商城在大学城中心就算了,但学校之间也不是在大马路面对面开的。

    从秦西诀的学校到这里,最短路程也得半小时共享单车,要说是顺道过来看他,这又是顺的哪个坑货地图的道?

    “要去……”秦西诀忽然开口了。

    阮景抬眼看向他,只见他似乎犹豫了一秒,才接着说完,“周末去植物园玩吗?”

    “……”阮景听错了似的,“什么?”

    秦西诀点了点头,开始简略介绍植物园的建成时间和地址,还有各类特色玩法……

    阮景在对方一本正经的介绍里,面上的淡定完全裂开了,没掩饰住震惊的目光。

    前男友莫名其妙跑来找自己,一年前那些没说清的事什么都没提,只邀约自己去植物园?

    这也太奇怪了。

    前两次遇到,对方的态度算是冷淡,阮景以为不会再有什么后续了,谁知道还主动跑来邀约。

    而且植物园什么的……和这个人也不怎么搭……怎么想到的?

    往更深层次想,假如秦西诀对他还有点意思,但现在两人的处境和一年前没什么不同,这个人又招惹过来,给他希望,算什么意思?

    上次秦西诀放弃了他,那这次呢,又会有什么不同?

    到时候又要让他面对一次失去?

    人对疼痛都是有记忆的,就算痊愈了,只要再触及伤疤,都会下意识害怕。

    更何况他一点愈合的迹象都没有。

    阮景静静地看着秦西诀,对方凝视着他的目光那么认真,让那些捧读宣传语一样的介绍都像是郑重其事的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