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溱本想约叶矜出去吃点东西, 没想到叶矜直接拉过他的手:“有课。不过溱哥下次如果想我的话, 就要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我面前,这样我才能知道,你也跟我一样。”

    向溱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叶矜最后这句‘跟我一样’是什么意思。

    “我也想你了。”叶矜并不避讳其他人的视线,“离上课还有段时间, 溱哥要不要去场上看我打球?”

    向溱连忙挣开他的手,有些迟疑:“我……”

    叶矜顿了顿,触及他眼里的小心翼翼, 突然就意识到了什么。

    向溱之所以这么敏.感, 怕是因为高中时的经历。

    年少的人总是不知轻重, 包容心也不够,当学校里突然出现一个性向异类,就容易天天挂在嘴边议论纷纷。

    说不定还会有些嘴贱的人会笑嘻嘻地说“变态”、“恶心”,“你说我跟他同桌这么久,他不会看上我了吧?”

    “你有什么可看的,上次他还帮某某值日了呢,不会是看喜欢某某吧,咦惹——太恶心了。”

    ……

    在诸如此类的闲言碎语下,哪怕有少部分为向溱说话的人,也会淹没在众多骂名里。

    渐渐的,少部分人也会被同化,不敢靠近向溱,不敢跟他做朋友,甚至不敢跟他说话。

    因为只要一走近,可能就会被人说,“喜欢跟变态玩的人也是变态。”

    或者,“你怎么为他说话?你不会也喜欢同性吧?”

    就算是曾经很喜欢他的老师,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看到他时,恐怕也会皱起眉头,变得无比冷淡。

    校园就是一个小型的社会,里面充斥的恶意会大到常人难以想象。

    叶矜没经历过这些,不代表他想不到。

    所以,向溱因为想他跑到学校里,却不敢出现在他面前……其实是怕别人发现他们俩的关系,怕他在学校里遭受闲言蜚语吧。

    叶矜心口一疼。

    他之前查过高中时期学校的论坛帖,大多数点进去都已经被删了,只剩一小部分不怎么热的贴子还留着。

    从贴子里他了解到,向溱一开始并没有辍学,被父母当着同学面暴打后养了两天伤就又回来了,足足在学校里待了一星期,才被父母强制带走退学。

    之所以是一星期,还有梁竹起在其中周旋的效果。

    可梁竹起也没办法,学校虽然不会主动让向溱退学,却明里暗里觉得向溱损伤了学校的名声,于是梁竹起再极力阻止也没用。

    一星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以让一个高三的、刚满十八岁的少年感受到所有同龄人的恶意。

    向溱其实很少回忆那些事……

    例如第二天上学,发现自己座子上被吐了痰,发现课本上被人抹了辣椒酱。

    课间休息再回来,包里就多了个侮辱人的‘玩具’。

    男同桌当着全班人以及老师的面说要换同桌,班主任叹了口气,同意了。

    上厕所也会被学校里少数几个浑不寄的同学堵在厕所里,言语侮辱甚至玩笑地动手动脚。

    唯一庆幸的是向溱不算瘦弱,打架赢不了,但也不至于吃太多亏。

    可是顶着红肿的脸回到教室,老师也都装没看到,不想管。

    回到家里他还要面对父母打骂与责难:“我们生你养你就是让你来给我们丢脸的吗?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一个变态的儿子!?”

    一个星期,比一生还要漫长。

    向溱不是喜欢自艾自怜的人,可他不想叶矜也经历这些。

    大学的人包容心可能略微比高中强点,大家可能表面不在意,背地里总是会当作茶余饭后的笑资一样传来传去。

    恶意就是从传闻开始的。

    叶矜没再执意去牵向溱:“我想让你看我打篮球,好不好?”

    向溱纠结地抿了下唇。

    “求求溱哥了。”叶矜故意惨兮兮地央求,“你看他们打完球都有人递水,就我没有。”

    “好吧……”

    被哄骗了的向溱默默在心里反驳,明明有很多人给叶矜递水。

    只是都被叶矜拒绝了。

    想到这,向溱又有点高兴。

    他保持着社交距离,别扭地跟在叶矜身后进到篮球场。

    那些认识叶矜的观众顿时都开始好奇地打量他,向溱有些不自在。

    还在休息的柳桉几人看到向溱顿时交头接耳起来:“这是老二男朋友吗?”

    柳桉:“好像是——我就见过一张素描。”

    唯一见过本人的余醇嘿嘿一笑:“就是他!”

    很快叶矜就带着向溱走到他们面前,这里没有旁人,叶矜也就介绍了下:“这是我对象,向溱。”

    “这是我的三个室友,这位是包应元,这位是柳桉,这是余醇,你见过的。”

    向溱有些拘谨地点点头:“你们好。”

    他对叶矜室友倒是没什么应激反应,之前听叶矜说起过,室友人都很好,他早就出柜了,大家都很包容。

    休息时间到了,叶矜他们要重新上场。

    叶矜拿了瓶新的水:“溱哥要不要打?”

    向溱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了……很久没打过,不太会了。”

    叶矜也不强求,把矿泉水往向溱怀里一塞,笑意吟吟:“抱好了,等会儿我结束,溱哥要递给我喝。”

    向溱红了下脸,人家递水的都是女朋友……他怎么看都跟别人格格不入啊。

    他极力克制着自己脸上的热度,怕被人看出端倪。

    叶矜打起篮球来也是很好看的,身形敏捷,动作流畅,跳起的时候还会露出一小截腰肢,看得周围女生尖叫连连。

    向溱也想。

    不过他只敢在心里无声呐喊,满眼都是张扬肆意的叶矜。

    完成一个扣篮的帅气动作后,叶矜还冲着向溱的方向挑了挑眉。

    向溱紧张得都要出汗了。

    为了合群,他跟乖乖小孩一样坐在凳子上,矿泉水夹在臂弯,然后跟女孩子们一样给叶矜鼓掌。

    “叶矜好帅!!”

    “叶神牛逼!”

    “都大三了!请问油画系的叶同学还不准备谈恋爱吗!!你说个数!姐姐等得起!!”

    向溱默默收起鼓掌的手。

    他喊不出来。

    叶矜自然听到了学姐的喊话,他笑着走过朝那个女孩子走过去:“准备谈恋爱了,也已经谈了。”

    “啊啊啊啊啊!!”刚刚还在扬言‘姐姐等得起’的学姐更兴奋了,“这是当众公布恋情啊!也太甜了!!”

    她充分演绎了‘看别人谈恋爱比自己谈恋爱还激动’这件事。

    “99啊!”

    “谢谢。”叶矜笑了笑,转了个弯朝向溱走来,“水呢。”

    向溱耳朵红得不行,他努力忽略周围目光,把水递给叶矜。

    “这可不行啊。”叶矜扬起唇,“溱哥学学人家对象,都会拧好瓶盖再递。”

    向溱默默收回来,将瓶盖拧好,再递给叶矜。

    柳桉等吃瓜群众默默在后面交头接耳:“老二谈恋爱也这么腻歪啊?”

    “向溱人挺好的。”余醇暗戳戳地说,“上次我们吃饭,他全程眼里就只有老二,除了给老二夹菜剥虾就是夹菜剥虾。”

    包应元猛得一拍大.腿:“不是,老二不是说下节课结束要去给他对象做蛋糕吗?正主跑来了老二还怎么准备惊喜?”

    “不知道啊——”柳桉琢磨着,“老二等会应该会把向溱支开?”

    叶矜确实在支开向溱了:“我今天都会很忙,溱哥先回家好不好,等明天就能见面了。”

    向溱抿唇看了眼手机时间——两点十分了。

    还差四分钟。

    “我……”向溱小声请求,“等你上课我再走,行不行?”

    叶矜哪里会说不行,差点没绷住说让向溱留下来陪自己了。

    “那说好了,我上课了溱哥就回家。”

    向溱:“嗯!”

    叶矜跟其他人摆摆手,说不打了,然后趁着剩余的休息时间带向溱逛逛学校。

    他注意到,向溱一直在看手机的时间。

    直到时间指向2:15,向溱像是卸下一块大石一样,突然松了口气。

    叶矜莫名:“怎么了?”

    向溱摇摇头,局促地笑了下:“没事……你晚上还要去其它地方吗?”

    “不去其它地方,怎么,溱哥查岗啊?”

    “没……我就问问。”向溱有些紧张,“你今天要是去其它地方,能不能跟我说一声?”

    叶矜定定地看着向溱,像是在疑惑。

    “我这几天,总是梦到你在今天……”向溱搬出早已准备好的理由,深吸一口气,“在今天出事。”

    叶矜哑然:“所以你这几天晚上总是喊我名字,是因为做梦?”

    向溱顺势点点头:“我担心……”

    叶矜无奈,应声道:“好——去哪儿都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