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臣黎看得蠢蠢欲动, 他脱下衣服, 变出龙身拟态, 飞身窜入湖底。

    清凉的水里是透彻舒爽的滋味, 还裹挟青草的香味。

    青山相叠,千嶂碧绿, 玄龙在此间腾飞,穿云入水。

    孟阮望着凡人甚至不敢与之直视的强悍身姿,心头激荡, 似乎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更无从表达。

    片刻, 钟臣黎稳稳落回她的面前, 松乏了身子, 又变回了人类的模样。

    水珠从他的肩膀滑落, 落在线条完美的锁骨上, 有些说不出的邪性。

    “要不要带你下去玩玩?”

    孟阮坐在林间, 微微仰头, 江河湖海都在他的眼中,让人看得如痴如醉。

    “我要去和师父说。”

    钟臣黎好笑地看她,“说什么?”

    小仙姑认认真真地回答:“说我喜欢你啊。”

    他目不转睛看着她, 愣了半晌,突然笑了:“这有什么好说的,说了反而平添事端。”

    “玄青子又不能够答应。”他顿了顿,突然笑着说:“可怎么办呢,越得不到的东西,让我就越要得到。”

    这段日子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凤镜柏想拆都拆不了,气的干脆不理他们,提前回昆仑了。

    孟阮和钟臣黎在畴华之野见到凿齿,在凶水遇过九婴。

    青丘之泽有大风,修蛇在巴国。

    世间万物在他们眼前纤毫毕现地呈现。

    孟阮见了许多不同的生灵,也变得更为坚定而温柔。

    “可我觉得是我参悟了,其实这世间哪有什么你我之分呢?神又怎样,人又怎样,妖又怎样?有些人充满妖性,有些妖充满神性,本来就是兜兜转转,分不清楚的。”

    她偏过头,坐在石头上,脑袋枕住胳膊,乌黑的眼珠盈满笑意,就这么望向他的脸。

    “就像生和死,富贵和困苦,即便两者完全不同,背道而驰,但都会走到一个终点,总有一天会与我们遭逢。”

    我们终将难分难舍,就像血溶于水中。

    钟臣黎低头凝视着眼前的女孩,忽然理解为什么她是天道注定的成仙之人。

    他捧起她的脸,轻轻地吻了吻。

    也许是邪性作祟,他有时候会疯狂的想要占有她,甚至吞噬她,让她堕落。

    “不管玄青子如何反应……”

    钟臣黎垂眸,将她揽到身前,低声道:“你都要喜欢我。”

    以前觉得风光无限都不过尔尔。

    如今我只想和你享受世间万物的美好。

    ……

    孟阮走入了一片雾气茫茫的树林,到处有仙草琼花。

    她有一些不知身在何处的茫然。

    “娘亲!”

    听见有人在背后喊她,孟阮回头,见到一位身高才到她腰际的小小少年。

    她端看几眼男孩的脸庞,笑容温和灿烂:“……是阿泽吗?”

    “娘亲,这是你最爱的兰花。”

    男孩笑着,将一枝白色的素冠荷鼎捧到她面前。

    孟阮:“谢谢阿泽,娘亲很喜欢,这花是在哪儿发现的?”

    小阿泽乖巧伶俐地说:“就在金鳞池边长的,阿泽最喜欢娘亲了,阿泽要做娘亲的小兰花。”

    孟阮将男孩揽到怀里,欣喜万分地说:“阿泽就是我的小小解语花。”

    ……

    不管几百年前的爱恨有多么深刻,元神散尽的时候,一切都落得干干净净。

    孟阮从睡梦中醒来,她空了几秒,喃喃地喊出一个名字:“……阿泽?”

    待眼神更清晰几分,只见钟臣黎一身现代装束,神色不爽地站在她边上。

    好家伙,以为想起了老公,没想到老婆满心满眼全是儿子。

    林锦宁安静地观察她的反应,深怕孟女士会有哪里不适。

    孟阮望向了钟臣黎的脸。

    老实说,她脑海里有许多表达不出的感受,太多的片段和情绪蜂拥而至,令人头痛欲裂。

    就像亲生又经历了一遍曾经的往事,那种感觉令胃部翻腾,胸膛的心脏在剧烈跳动,脑子里也像被人灌了汽水。

    “我……”

    孟阮开口时才发现嗓音沙哑,缓了缓找回语言习惯,说:“我要带你回玄清门。”

    两次记忆融合在一起,一个又一个的节点像水泡似得不断翻上来,令人应接不暇。

    钟臣黎听见一句话,一时也恍惚不已,定了定神,道:“那和我差不多了。”

    孟阮嘴上回着他们的话,心里依然沉甸甸的,有种说不出的怅然和震撼。

    钟臣黎看她脸色很差,不由得拧眉:“你先缓一缓,要不要喝水?”

    孟阮点点头,接过男人端来的温水,稍微抿了几口。

    活了二十多年的自己,以前真没想过这世上还存在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更想象不到自己曾经以那样的姿态存在于世。

    世界观的重组免不了需要一些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