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未然一个翻身倒转身子勾上楼台之巅,随手一拍衣衫,迎住阳光眯着眼睛。旁边明空忽道:“杀了这个明空,有多大帮助?”

    “很大……”谈未然正要给肯定答复,想起崔思雎肯定不可能是一个人,话音一顿,才道:“大约会很大,这个崔思雎是力主东进的代表人物。如果他死了,东进战略就会遭遇重挫。”

    “如果我所知没错,暮血朝中主流声音,推崇的是北进战略。”

    坐探头子在一旁连连出声附和,发现这位年轻少主还真不含糊,居然对暮血朝中的事务都略有所知。这个可真的很难得呢,很多很多人都看得到眼皮底下这点东西,凡事能放眼外域的人可不多。

    “嗯?”

    端坐在马背上的崔思雎微微撩眉,皮肤在一刹那感到一丝丝毫毛一样的刺痛感,好在就在那一霎,很快就消失了。他不动声色徐徐抬头,眼中余光扫视四面八方,并无察觉。

    “殿下,那事是我没处理好,不若等他现身,我就去杀了他,免生祸患。”方天歌叹了口气,满含歉意道。

    “没关系。”崔思雎微微一笑,安抚方天歌几句。

    一行人从长街穿过,向着皇城而去。

    数里外的楼宇上,暖暖的风吹来,谈未然衣袂飘飘。

    “动手吗?”

    当明空开口,坐探头子紧张不已,真怕这位少主贸贸然出手。这可是人家暮血国的核心地带,在这里行刺皇子,能落的好结果?就算是主上夫妇亲自来,都没机会。

    谈未然摇头,老祖没说错,崔思雎很谨慎,的确没有太好的出手机会:“要出手,但不是现在。”

    “放弃吧,此事失败的机会在九成以上。”明空劝告,云城之危一解没两天,他就应谈未然的要求来了石林荒界,瞄准这个崔思雎伺机刺杀报复。正因来得久,才明白真的没机会。

    这里是人家的核心地头。在这里玩儿刺杀,还是刺杀人家的下一代皇帝?真以为暮血国是吹气壮大呢。

    谈未然微笑:“一成也值得拼一拼,来了,不拼搏一把,我心有不甘。”

    说着悄然握着拳头,怎么能甘心呢。后世雄霸九曲海的垂死君王,这个雄才大略的王者如今还没登基,还没有登上那个最闪耀最能展示自我的舞台。

    如今正是垂死君王最脆弱,最有机可趁的一段时间。一旦错过这次,将来就没有这么省事了,必须硬碰硬,王见王。

    “成如何,败如何?”明空信手一抹,取来两瓶酒,扔了一瓶给谈未然。

    “并非我所关心的,此事引发的事,自有我爹娘去处置。”谈未然嘿然一笑,浮现一缕狡黠之色:“若我爹娘处理不来,我自有收拾残局的办法。”

    有爹娘在头上撑开双臂保护自己的感觉,真好。

    谈未然动作数量,惬意的取开木塞子往嘴里倒了口酒。结果忘了这辈子还是头一次喝酒,噗嗤一口就呛出漫天水汽,咳得气都快要喘不过来,明空一愣立时哈哈大笑。

    收拾残局的办法?

    明空一怔,随机愕然想到:“你是说……”瞄了一旁的坐探头子一眼,对方很有眼色的招呼一下就先退下了。

    坐在楼顶的瓦片上,谈未然笑笑,细细的抿了口酒,闭眼好好沉醉这份滋味。明空见他一副酒鬼模样,不由失笑,突然听到谈未然说道:

    “宗门和我爹娘互为奥援,在这一带不难立足。想发展,要壮大,就有几个势力是宗门必须跨过去的拦路虎。”

    “镜湖宫是这一带最大宗派之一,是典型的源远流长的名门正派。”

    “涂海宗是一个历史颇为漫长的宗派,早年险些朽败,后来因暮血国的崛起而沾得势头,得以侥幸回春。涂海宗是暮血国最重要的盟友和后盾,没有之一。”

    明空连连点头,要把宗门安在这一带,他当然了解过这一带的大环境。于是,也明白谈未然没说错,要发展,就一定会在这个对宗门来说完全陌生的地方,一头撞在拦路虎身上。

    没有谈追这个盟友,行天宗连立足都很难。

    谈未然话锋一转:“星耀宫是这一带最强的修士组织,崔思雎是宫主的弟子。”

    明空微微颌首点头之际,蓦然听闻此事,顿时愣住。谈未然则继续道:“世人以为,崔思雎一定是拜入涂海宗门下,用以加强双方关系。其实大错特错,几乎没人知道,他是星耀宫某位宫主的弟子。”

    “亲传弟子!”

    谈未然咬字清晰无比,这四个字的分量绰绰有余。明空倒抽一口寒气,这个消息就有点惊人了。

    坐探头子伸缩着脑袋,凝声道:“崔思雎出宫了,正要返回府邸。公子,听在下一句话,何必以身涉险,还是放弃刺杀吧。”

    谈未然笑吟吟:“刺杀?放弃?谁说我是来刺杀的?”

    “刺杀是杀,光明正大的杀,同样也是……杀!”

    空气里飘传着冷凝的话语,谈未然带着一缕森然笑意像离弦之箭,从楼顶一跃腾空起起落落之间转眼就激射向崔思雎。

    坐探头子呆若木鸡,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和下巴都一道摔在地上了。

    第410章 借殿下颈上人头一用

    皇都除了雍容奢华的皇城,还有官宅区和民宅区,一个幽静一个喧闹,恰好形成极为泾渭分明的对比。当然,也少不了坊市。

    坊市有大大小小的商铺,有乡下农户牵着牛马怯生生的穿街过巷,眼睛乱瞟在心里琢磨要不要奢侈一下进次饭馆;有客商板着脸走过一家家商铺,审视并打听不同货物的行情;充满热情的商铺伙计大声吆喝,嘹亮的嗓门吸引人转头来看。

    形形色色的人释放出各种各样的喧嚣,为坊市增添若干人的气息,这便是坊市,喧闹得有些烦人,又缺不得离不开。

    方天歌牵着马不疾不徐跟在崔思雎身侧,坊市的各种喧嚣钻入耳中,这些平素都不放在心里的声音,忽然一下子变得令人烦闷。他瞧瞧旁边的几人,不由苦笑,从小就栽培的皇家侍卫果然不一样。

    心态不一样啊。皇家侍卫就等于是把命卖给皇家了,又是皇家从小栽培,是铁铁的保镖侍卫命。方天歌心里烦躁的就是这个,他喜欢修炼,更胜于给人当保镖。

    崔思雎似有洞察人心的眼睛,伸手拍拍方天歌的肩头,道:“天歌兄弟,曹大师,劳烦你们临时保护我,熬过这阵子就好了。”

    方天歌满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士为知己者死,他少年成名就被七皇子招揽,能有今时今日,自然要感谢七皇子。那就熬一熬吧。

    反正,就是熬过这半年,等七皇子登基了,就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