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寇准年近六旬的身体,不适合喝凉酒。

    寇准被抢走了酒杯,缓缓回神,他并没有怪罪寇季,而是低声道:“你遇刺了?”

    寇季点点头,“遇到了,两次,皆是道人所为。”

    说完这话,他对门外的寇忠吩咐了一声,“去找个小火炉来,再让厨房备几个菜,我要陪祖父好好聊聊。”

    寇忠在门外答应了一声,赶忙吩咐人去准备。

    寇准闻言,心中生出了一丝暖意。

    儿孙绕膝,关心他,照顾他,是他内心所期盼的。

    可惜一直求而不得。

    如今寇季表现出了对他的关心,让他心里暖洋洋的。

    他盯着寇季,叹息道:“老夫虽然身居相位,位高权重,可却没办法调动官府的力量,帮你跟道家要一个公道。

    老夫一旦开口,整个道家很可能都要倒霉。

    那些为祸百姓,刺杀朝廷命官的道人可以动,但是道家却不能动。

    动道则佛升,动佛则道升。

    佛道两家,相互制衡,才是朝廷想要的。

    老夫相信,你应该能明白这个道理。”

    寇季点点头,“明白……”

    寇准满意的点头道:“不过你放心,老夫会下发文书给各衙门,让他们尽快抓出刺杀你的凶手,肃清那些残余的刺客,保你安全。”

    寇季拱手道:“多谢祖父……”

    寇准失声笑道:“陪老夫喝两杯……”

    寇季坐在了寇准对面。

    寇忠让人端着小火炉,以及几壶新酒,几碟菜,到了正堂,放下以后又退出了正堂。

    寇季帮寇准烹酒,寇准抄起筷子,独自吃着菜。

    良久过后,酒烹热了,寇季给寇准斟上。

    眼见寇准畅饮一杯后,寇季一边斟酒,一边问道:“皇后今日在朝堂上没有为难您吧?”

    寇准端着酒杯的手一顿,瞥向寇季,却没有说话。

    寇季一愣,盯着寇准。

    寇准叹息一声,“说起来你有可能不信,今日皇后出现在资事堂,不仅没有为难老夫,反而事事依着老夫。满朝文武,以老夫为首;内庭三宰,老夫居上;老夫说出的话,满朝文武,无一不遵从。”

    寇季闻言,眉头一展,紧接着又皱了起来。

    他低声沉吟道:“不应该啊……”

    犹豫再三,寇季又道:“皇后可不是那么轻易服软的人……”

    寇准瞥了寇季一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你都能看出来,老夫如何看不出来。皇后之所以事事依着老夫,处处让着老夫,打的什么算盘,老夫心知肚明。”

    “什么算盘?”

    寇季追问。

    寇准叹息一声,道:“老夫只能告诉你,皇后对付老夫,用的是阳谋。光明正大,没有一丝隐藏和掩饰。偏偏,老夫明知是阳谋,也不得不往里面钻。”

    寇季苦笑,“祖父不打算明言,是准备让我自己猜?”

    寇准笑了,“等你看穿了皇后的阳谋,老夫就破例一次,帮你抬一抬官爵。”

    寇季刚要张嘴。

    寇准笑着又道:“老夫看得出来,你想帮老夫。可你现在的官爵,太低,帮不到老夫。老夫之前还担心你会成为第二个丁谓,现在老夫不担心了。”

    寇季一愣,问道:“为何?”

    “为何?”

    寇准嘿嘿笑道:“因为老夫听李迪说,皇后找了个由头,把曹旭驱逐出了东宫,而太子却并没有因此荒废了武艺。”

    寇季闻言,心虚的道:“这跟我……没什么关系吧……”

    寇准瞥着寇季,似笑非笑的道:“你以为陈琳真的会守口如瓶?”

    寇季当即瞪起了眼睛,一脸担忧。

    寇准似乎看出了寇季的心思,他笑眯眯的道:“放心,陈琳只告诉了官家,是官家告诉老夫的。官家让老夫告诉你,这件事他不会告诉别人的。

    他还说,你对太子有情有义,他心里很宽慰。

    你这个学生,他没收错。

    就是有点多嘴,以后记得收敛一点。

    他听说你要做些什么,就特地让老夫传口谕给你,让你放心大胆的去做。

    他说,很想在有生之年,看看他这个唯一的学生,能有怎样的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