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准彻底恼了。

    寇季不仅不听,反而大声道:“我上官为人忠厚,平日里受了委屈,也不肯言语,可我却看不下去,必须帮他说一说。”

    寇准还要开口训斥。

    却听丁谓道:“老夫倒是想听听,张纶受了怎样的委屈,值得你闯进资事堂,为他喊不公。”

    李迪瞪着丁谓喝斥道:“孩子瞎胡闹,你也跟着胡闹,成何体统。”

    丁谓撇撇嘴,淡淡的道:“在你眼里,他是孩子,可在老夫眼里,他却是朝廷命官,天子门生。既然为官,自然有资格论一论朝政。”

    寇准皱着眉头,要训斥丁谓。

    刘娥突然开口道:“本宫觉得丁相言之有理。寇爱卿,寇季虽然是你的孙子,但他也是我大宋的官员。在寇府,你们是祖孙,在资事堂,你们却同为朝廷命官。

    但凡对我大宋江山社稷有利的话,我们都得听一听。”

    刘娥自从自囚结束以后,一直恪守一个做皇后该有的本分,事事也已寇准的意思为准,寇准也不好再为难她。

    如今她突然开口帮寇季说话,而且句句有理。

    寇准也无从反驳。

    寇准沉吟了一下,瞪向了寇季,皱眉道:“还不快说?!”

    寇季赶忙道:“下官觉得,朝廷对我上官张纶不公。我上官张纶,太宗年间入仕,先后治益、彭、简、辰等州,所过之处,贼人纷纷闻风丧胆,不是举旗来降,就是被尽数诛灭,治理地方,有泼天大功。

    又先后出使辽国,为我大宋换来多年和平。

    大中祥符年间,盐课大亏,我上官张纶,奉命前往通、泰、楚三州,治理盐户,岁增盐课数十万石。又在杭、秀、海三州设立盐场,岁入盐课又一百五十万石。

    短短两年,杭、秀、海三州,不仅增上了盐课,又增上供米八十万石,疏五渠,导太湖入于海,又复租米六十万石。

    此后,我上官张纶,又先后知任泰州、昭州、秦州、瀛州、沧州,每到一地,皆颇有大功。

    满朝文武,论功劳,比得上我上官的,又有几人?

    晏殊十四岁入朝,历朝十四载,对朝廷少有功劳,却能位列四品,跟我上官等同。

    我上官怎能不委屈?

    就因为我上官非进士出身,你们就这般对他?

    长此以往,满朝皆进士皆效仿晏殊,又有几人,能像我上官一样,踏踏实实为朝廷做事,为朝廷安民?

    民不安,国何在?”

    寇季一席话说完。

    寇准、刘娥等人,愕然愣在当场。

    弹劾上官,悄悄说上官坏话,秘密上奏揭上官短处的,又或者拍上官马匹的,他们见多了。

    可是帮上官抱屈,帮上官要官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更重要的是,随着寇季一项项细数完张纶的功劳,他们觉得寇季说的很有道理。

    张纶为官数十载,算是一个干臣。

    立的功劳也很多。

    可偏偏就是出身不对,三次科考不中,补了一个三班奉职。

    所以在官场上,总是弱那些进士出身的官员一头。

    所以每到升官的时候,别人不是提携门生,就是在提携故旧,要么提携同窗。

    唯有张纶,没人提携。

    而且他在外为官,去的大多都是贫寒的地方,即便是被派到富庶的地方去,也是去啃别人不愿意啃的硬骨头。

    也只有他每次立的大功以后,惊动了朝廷,官家会提携他一下。

    就这,朝堂上一些不愿意看到张纶这个野路子出身人升官的,还要出手打压一下。

    以前张纶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没人帮他喊屈。

    现在,寇季帮他喊了。

    寇季眼瞧着众人愣在原地,不说话,就苦着脸道:“娘娘、诸位大人,这公平吗?”

    寇准等人皱眉不语。

    丁谓张了张嘴,想帮腔,却把话吞进了肚子。

    仔细说起来,丁谓以前的遭遇,跟张纶有些相似。

    他在外为官的时候,也是立功无数,可是就是得不到升迁。

    于是乎,他脑子一转,走上了馋臣的道路。

    这才一路官运亨通,平步青云。

    对于张纶的遭遇,他应该是最同情的一个人。

    资事堂内,静悄悄的,针落可闻。

    许久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