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量到了最后,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

    提刑司怕是保不住了。

    吕夷简建议刘娥顺水推舟,顺势罢黜了提刑司,借此摆脱太白经天天象给刘娥带来的威胁,然后在徐徐图谋六部。

    按理说,吕夷简给的这个建议很实用。

    可刘娥并没有采纳。

    握在手里的权力,刘娥不愿意放出去。

    更不愿意放出去了以后,再跟人争抢。

    他最终采纳了丁谓的建议,几人联手,死保提刑司。

    他们几人联手,对付六部官员,仍有些吃力。

    六部不可怕,六部官员也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背后的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

    最终丁谓提议,可以借助朝堂上那些扬言要罢黜六部的官员们,一起对付六部官员,以及他们的同窗、至交。

    实在不行,可以顺势罢黜了六部,保住提刑司。

    虽说罢黜了六部,会得罪一大批官员,但是保住提刑司,才是关键。

    所以在王曙出班奏请罢黜提刑司的时候,刘娥只是皱了皱眉头,却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

    她盯着王曙,沉声道:“前些日子有人奏请罢黜六部,现在你又奏请罢黜提刑司。是不是过几日,还要有人奏请,罢黜三司、罢黜三衙?”

    王曙听到这话,没有出声,就那么躬身站着。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背后还有一群六部官员。

    他只不过是个先锋而已,背后还有更多的人等着出场。

    他不需要跟刘娥去争辩什么,自有人跟刘娥争辩。

    “咳咳……”

    曹玮轻声咳嗽了两声,缓缓出班,拱手道:“启奏官家、娘娘、太师,老臣曹玮,请罢提刑司。”

    从寇季奏请罢黜六部的奏疏出现在朝堂上的那一刻起,他就猜到了寇季的谋划。

    他猜到了寇季在指东打西,真正要罢黜的必然不是六部。

    不然也不会亲自上门找他,请他出山,担任兵部尚书。

    只是他在那个时候,猜不透寇季要针对提刑司、三司、三衙三个衙门之中的哪一个。

    直到他听说夏竦在宫里伤了人,被罢黜了官爵,押进了刑部大牢以后,他才知道寇季要对付提刑司。

    因为没有了夏竦的提刑司,是三个衙门中最势弱的那个。

    偏偏提刑司也是三个衙门中,夺走六部权力最多的衙门。

    当然了,他并不知道,夏竦在宫里伤人,纯粹是个人行为,跟寇季无关。

    他在听到了夏竦被送进了刑部大牢以后,自然而然的觉得,夏竦是被寇季害的。

    曹玮话音刚落。

    王钦若出班奏道:“老臣请罢提刑司,还权力于六部。”

    王钦若人虽老,可声音却不小。

    他奏请完了以后,仍有余音在垂拱殿里回荡。

    他大概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他王钦若回来了,他王钦若老当益壮,他王钦若对付提刑司,只是第一步。

    随着吏部尚书王钦若,兵部尚书曹玮二人开口,其余的六部官员,也纷纷出班,奏请罢黜提刑司。

    一时间,六部官员堵住了文武班列中间的过道,黑压压的一片。

    刘娥早料到了有这个局面,所以在他们奏请的过程中,一直不动声色。

    等到六部官员奏请完了以后,刘娥瞥了一眼丁谓。

    丁谓伤势刚刚有所好转,他为了赶上今日的朝会,为了帮刘娥说话,特地让人去高价收了一辆寇公车坐着。

    丁谓伺候在大殿一角的内侍宦官招了招手。

    内侍宦官推着他到了殿中。

    丁谓对赵祯拱了拱手道:“眼下正值征收秋税的紧要关头,罢黜了提刑司,耽误了秋税征收,谁负责?”

    丁谓目视群臣,冷声道:“尔等只顾着保全自己的官位,保住自己的私利,全然不顾朝廷征税的大事,还有何颜面站在朝堂上?”

    丁谓指着殿外,掷地有声的道:“老夫虽然讨厌寇季,但寇季那一日在朝堂上的话,老夫却很欣赏。他说的没错,尔等就是朝廷的祸害,朝廷的蛀虫。

    老夫看,六部真的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不等六部官员反驳,曹利用出班道:“眼下正值深秋,正是辽人们南下打草谷的时候,边事吃紧。朝堂上不宜有大的变动。

    一旦有了大的变动,国内必然生乱。

    国内要是乱了,辽人肯定不会错过这个时机。”

    曹玮听到这话,有心开口辩解,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