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迪叹气道:“朝廷的禁令多不胜数,许多都跟性命有关,可该泄密的,仍旧在泄密,根本拦不住。你越是想护着的秘密,别人越是想窥探。”

    王曾看向寇季,补充道:“皇宫之中尚且没有秘密可言,你还指望其他?”

    寇季皱眉道:“兴许是因为惩罚不够狠?”

    李迪摇头道:“泄露皇宫的秘密,立斩决,还不狠吗?饶是如此,依然有许多不知死活的人,在不断的泄露皇宫的秘密。”

    寇季沉吟道:“宫里的秘密,大多是那些宦官泄露的,他们大多人无后,无需在乎性命,更不需要担心亲人被牵连,所以可以肆无忌惮。

    可宫外的一些秘密,却跟宦官们无关。”

    王曾、李迪二人齐齐皱起了眉头,看向了寇季。

    李迪沉声问道:“你想说什么?”

    寇季认真的道:“诸如床弩、重弩等军械的制作法子被泄露,可跟宦官没有关系。而是一些官员们,在著书立说的时候,为了确保著出的书的可信度,特地的赶到了各大衙门,亲自观摩,甚至亲自插手制作了那些床弩、重弩。

    然后回到府上以后,再把这些东西写到了书里,发卖出去。

    最后传的天下皆知。”

    王曾皱眉道:“你的意思是,朝廷那么多秘密被传扬出去,是因为那些官员著书立说的原由?”

    寇季摊开手,一脸愕然的道:“这不是很明显吗?就拿汴京城里最有名的哪一本《东京游记》来说,里面详细的描绘了汴京城内酒肆、脚店、青楼、教坊、学馆、衙门等等地方的位置。

    除此以外,还有各城门、各水门处驻兵的人数,换岗的时间,隶属的军司,十分详细。”

    “只不过是一本普通的游记……”

    “不不不……那不是一本普通的游记。”

    寇季盯着王曾、李迪二人,认真的道:“若是有一日,有贼人对汴京城有异心,就能借此摸清楚汴京城的兵力部署情况,找出汴京城内兵力的薄弱点……”

    王曾、李迪二人闻言,脸色有些难看。

    王曾、李迪二人依照寇季所说的细想了一下,发现贼人很容易借着《东京游记》发现汴京城里布防的虚实。

    可著书立说,已经成了满朝文武的一种扬名的习惯,也是满朝文武青史留名的一大途径。

    他们二人也时常著书立说。

    甚至,在他们书里,也写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满朝文武,包括他们二人,从来没有人把著书立说,当成是一个泄密的事情。

    满朝文武在著书立说的时候,也从没有想过,他们著出的书籍,很有可能泄露大宋重要的秘密。

    若不是寇季刻意提起此事,王曾、李迪二人,恐怕都不会往这方面想。

    “我大宋拥兵百万,拱卫京师的兵马有数十万,贼人哪有那么容易图谋京师的……”

    王曾冷哼了一声,说道。

    寇季脸上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对着王曾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有些事情他没办法告诉王曾。

    比如,王曾眼中别人不容易图谋的京师,会在百年以后,被人攻破。

    整个京师,会沦为一片屠宰场。

    那些帝王勋贵的陵、墓,会被一一挖开,暴尸荒野。

    里面的金银财宝会被洗劫一空。

    棺椁会成为贼人们养马的食槽。

    ……

    王曾盯着寇季脸上的笑容多看了几眼,心里突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不舒服。

    他在寇季的笑容中,看到了一些无奈。

    显然,寇季不太看好,大宋拥有的百万兵马。

    “老夫三人回头会商讨一下此事……此事你别参与,那些官员们闹起来,可不是你能对付的。”

    王曾皱着眉头,低声说了一句,不再搭理寇季。

    寇季也没有再凑上去,自讨没趣。

    此后,三人再也没有言语,一直注视着王云升赶着耕牛在耕田。

    由于出宫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午时,所以直到日落西山的时候,王云升只耕了四亩的田。

    当他大汗淋漓的驱着耕牛,拉着犁具到了赵祯身边,向赵祯报讯的时候。

    赵祯亲自扶起了施礼的王云升,并且用陈琳的拂尘,帮王云升弹掉了身上沾染上的泥土,又用汗巾,亲手帮王云升擦汗。

    王云升激动的拽着赵祯的手,大声哭嚎,说出了无数表忠心的话。

    “臣等为官家贺!”

    寇准领头,带着文武大臣们,齐齐向赵祯施礼。

    赵祯拉着王云升,对文武大臣们朗声道:“自从朕登基以来,收到的祥瑞,不计其数。但唯有王爱卿献上的祥瑞,才是真的祥瑞。

    在朕眼里,能利国利民的东西,才是算得上是祥瑞。